冥王殿前,青火幽幽。
万年前的冥王是陆归年和陆贺年的生父陆方伯。
陆方伯遣人拿来颜笙的生死簿,仔细翻看她的履历,发现这上面她罄竹难书,进陀铃火渊都绰绰有余,和他的嫡子陆贺年倒也般配。
陆贺年的确向他要过人,但被他回绝了。
毕竟这姑娘就在冥王殿里做文书,他检查过颜笙的灵魂,她身上并无罚印。
陆方伯将心中疑惑传信给桃源的陆归年。
此刻的陆归年正在繁忙的公务中偷闲一刻,听到父亲说遇到一位没有罚印的幽冥老灵魂,便不假思索道:“应该是此鬼把别人的罪过背在自己身上,替别人偿还罪过。”
“替别人顶罪? ”陆方伯更感觉困惑,想起女子和陆归年的关系,说道:“要不你抽空来一趟,我是真不知该如何处置这灵魂了。”
这位颜笙一直拖着没投胎,好心想替她在生死簿上改动姓名,但此事需要过问天道。
陆归年听罢,“如此,父亲且将她留在冥王殿,待今日我亲自会一面她。”
他看了一眼旁边,殿内当下只有窦不迟和甄婉两位神使,便吩咐道:“明日殿内要多一位神使,你们两个将北面的厢房准备出来。”
后来颜笙到来的时候,还没等她见到陆方伯,便被牛头和马头押着。
陆方伯命人将颜笙带到书房,看上好茶和点心,自己躲在书柜后,透过书柜的空隙悄悄观察。
见一切安排妥当,他离开冥王殿去巡查无常界,临走前又给陆归年去信,催促他赶紧下来见面。
陆归年担忧此事先传到陆贺年耳中,被他抢先带走人,便也赶着下了凡。
*
殿内的颜笙仰着脑袋,静静等待。她自然记得这日来到冥王殿的事,再过一会儿,陆归年会送她去投胎。
不过刚才在有常屋的时候,陆析突然失踪了,她也不敢保证等下见到的会是万年后的陆归年。
颜笙发了一会儿呆,听外面的牛头和马头叫她出去,走前怕她临阵逃脱,还用粗绳索束缚她的双手。
一出门,果不其然见到了陆归年,依旧摆着那张鳏夫脸。牛马把颜笙的绳索交给陆归年,嘱咐道:“冥王说了,她本该早些投胎,奈何姓名被篡改,你看着帮她纠正姓名。”
陆归年牵着绳,翻看手里的生死簿。
两人无言,只能听见书页窸窣翻动的声音。
颜笙被粗绳勒着手腕,手心已经出了汗,还不敢太用力挣扎,只能偷偷打量他的后背,揣测着是万年前的还是万年后的他。
半晌,陆归年才停下脚步,他已经翻完了生死簿记载她全部功德罪状的那几页,问道:“你想要子颜这个名字……还是颜笙?”
“送我去投胎?不是送我回万年后吗?”颜笙顿了顿,“记得万年前,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应该是,‘看不出来你这般罄竹难书?’”
陆归年转过头,发现颜笙正偷偷瞥他。
他当初真以为书册上的罪过都是她犯下的,因而对自己年少时曾经盲目的爱恋,产生过一丝怀疑。后来才发现,他错得离谱,世间少有比子颜更纯净的灵魂。
鬼使神差地,陆归年朝她的脸庞伸出手,却在指尖触及她轮廓的瞬间意识到失礼,转而轻触她的颈后,装作查看她的根骨。
“确已飞升,非是凡骨。”陆归年掩饰着心虚,“你不是子颜了。”
颜笙捉住他的手,笑眯眯道:“我留颜笙……毕竟是孝顺的小东西帮我改的。”
当年子颜所生的小皇帝,在陆归年还活着的时候,极其排斥去太阴城。哪怕说是去祭拜生母,他也不肯去。可陆归年的国丧结束后,他立刻去太阴城迎回颜笙的灵柩,还改了奉天的姓氏,将她以太后之礼葬入祖坟。
要不是陆方伯提到颜笙的姓名对不上生死簿,他还没有注意到这回事。
陆归年道:“今日才知,橙儿始终顾忌我。”他说完这话有点沮丧,
“别伤心,这么久了,他一个嫡子都没发卖你这个庶爹……也挺孝的。”颜笙调侃归调侃,真怕他怄气,便打了个岔,“咱们走前,你随我寻一趟姚蜚声?”
陆归年思考片刻,又碰了一下颜笙的喉咙,颜笙愣了一下,下意识闪躲。
陆归年再次从她喉中取走光芒,问颜笙:“你不是刚才见过她了?她把声音给了你,在你走后,花否才将她下葬。”
颜笙听完这话,眼眶红了,“你看见了为何不出手阻止?”
陆归年双手扶上她肩膀,表情严肃地说:“像你一样,沉湎于过去,动一两下圆梦?”
“可是颜笙,已经发生的事,哪里有后悔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