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隆两指捏起,嫌恶只看一眼便甩给仆人,随后拿起腰间挂着的净手液,像要抹掉那肮脏的触感。
“听说,你每次外出演讲,总要提一句:马小灵被马五福忽悠瘸了,才割掉自己的尾巴,给你丢脸。”颜笙打量着马大隆:“现在尾巴还你了,马五福和你的仇怨,也该解了吧。”
“像你这等贱……”马大隆想出口成脏,低头看见圆胖橘和金建果两只猫妖,和四只水汪汪的眼睛。他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柔软,反而嘲讽更甚:“没孩子的女人,还养两只猫,自以为凉薄的双眼能看透一切,其实脑袋空空,什么都不懂。”
颜笙回给他一记白眼,转身拉过圆胖橘,堵住他的双耳,“小孩子听多了这种脏东西乱吠,容易影响智力。”
她随即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气得发抖的马大隆:“是是是,马兄最懂 ‘生儿育女’,搭上老婆,费尽心机换了个儿子,结果绕了一大圈,育成了一个女儿。‘买一送一’,好一个亏本买卖。”
马大隆怒目瞪着多事的颜笙,继续讥诮道:“我缺的是这破尾巴?我要的是我儿子。”
颜笙静静听完,才淡声道:“所以我说亏本,你不光儿子回不来,你女儿和老婆……大概也回不来。”
马大隆脸色铁青,摆手示意奴仆赶客。
“马兄慢着。”颜笙语气依旧平稳,“我来不是吵架,更懒得做家庭关系调解员。子母河污染,你最近是不是为了这事头疼?”
马大隆让仆从退下,叹了口气:“马五福和环保属官勾结,天天找我麻烦。连水检都是借机敲诈我。”
“你也别装无辜,苍蝇不叮无缝蛋。”颜笙盯着他,“子母河流经你的马鞍铺,污染你脱不了干系。罚款年年少不了你。我劝你还是收拾一下自己的排水。”
马大隆的确为这个事烦忧,绞尽脑汁避开监管,但总能被挑出错处。他道:“我当然想清洁河水。但污染又不是我一家造成,凭什么让我承担?”
“本来就不该你一人承担。”颜笙笑着点头,但话锋一转:“所以,我建议你和下游的马五福合作。共同清洁水域,分担资金,也分担责任。更能借‘治理水域’的名义挡住环保局,再顺便赢个好名声。”
马大隆眉头动了动,他确有心动,但想到要和马五福化干戈为玉帛,他是不想的。他道:“说到底你是马五福的说客,就是要我放过马五福,让他的铺子重新开张。”
颜笙劝道:“你做到行业第一自然能力不俗,还怕他们?况且,行业做到垄断未必是吉。月满则亏,物极必反。群龙无首反而是吉。锋芒不至于毕露,也不会被政客们忌惮。”
马大隆沉吟半晌:“容我再想三五日。”
颜笙微微皱眉,她知道耽搁时间越长,就意味着拒绝的可能性极大。
陆析也看出了这一点。
马大隆当年是姚蜚声执政时期发家,而姚蜚声对幽冥城管得严,对无常界更加多放任,他不需要考虑和官员们打交道。
现如今崔巍执政,如今牛马城势力繁杂,崔攸宁那些男宠相互间勾心斗角,偏偏这帮男宠都有一官半职,搞得无常界各方势力揪斗,每个人都被迫站队。
马五福和马大隆显然是站在对立的两方势力,合作的话势必会得罪原先支持的一方,所以他现在骑虎难下。
唯有吏治重现冰霜之洁,商人方能专于商贾。可这样的话,抱朴小分队不免要介入无常界的内斗。
陆析心中已有退意,想放弃任务。
颜笙却更固执。她见陆析垂头,重重拍了拍他背,像是给予他无声的鼓励。
之后,颜笙他们向马大隆询问关于姚蜚声和花否的事。
马大隆却表示,自己还真见过临终前的姚蜚声:“我最后一次见姚蜚声,是在牛马城郊外。我看见她挺着肚子走进花否的有常屋。之后,她再没出来。再后来……花否用上了她的皮囊。”
颜笙后来又拿着马大隆的供词,去找了花否。
花否见是戴面具的颜笙来盘问,笑得轻慢:“姚城主确实来过。她说容貌死后带不走,不如留给需要的人。我们做了笔交易。至于内容……除了这张皮,她未让我说。
她施法给自己的脸上浓妆艳抹,果然出现了和幽冥城神像相似的面容。
陆析看一眼旁边戴着面具的颜笙,对花否仍质问:“即便容貌能换,你的声音至少是骗来的。那声音的主人,是全天下最爱惜自己的女子。她怎么会把声音拿来交易?”
花否“诶”了一声,眯眼道:“你说子颜啊。子幽和南歌子的女儿,自幼跟着莲江仙长大,以孝顺闻名。”
这话虽未明说,但也透露了不少关键信息。子颜声音被换走,确实是因为和花否做了交易,而交易的内容和她的父母有关。
陆析其实是相信这话的。
子颜做事极端,上次他和颜笙入画回到一万年三千年前,看见她竟施展禁术,把他们全家的罪孽都写在自己身上,试图替全家背罪。
奈何子颜和颜笙是同个灵魂,那禁术的痕迹也同步到颜笙的手臂,这才让颜笙察觉端倪。
第一世的子颜如此,现在的颜笙也是如此。年轻时的子颜如此,现在的颜笙也如此。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珍惜性命,守着父母赐予的身体,何尝不是另一种孝顺?
可这样,真的是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