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霞光沉沉。崔攸霁像一支脱弦之箭,从清凉殿疾步而出。
他平日里被颜笙催债,都能从容不迫地应对,今日怒发冲冠的模样,实属罕见。正在殿内做着实验的宋青葱和宋姜露姐妹,惊得齐刷刷站起来围观。
他立在门口,招来自花朝节后一直处于禁飞期的云朵,毫不犹豫踩上去,一路直冲轩辕门。云朵被他催得太急,尾巴都冒了烟,轰隆作响,把刑部的袁思邈都吵得塞上耳塞。
轩辕门前的天兵正打着瞌睡,被声音一惊,急忙抬头。
见来者是向来温驯好说话的六殿下,两人开始还当自己看错了,等看清确实是六殿下时,也没多少惊慌,好言劝道:
“六殿下,轩辕门乃神尊御路,不可擅闯——”
话未说完,崔攸霁衣袖一挥,两名天兵被震得退出数丈。
轩辕门前立着数道复杂而难解的结界。
崔攸霁手中凝出一柄长剑,夕阳映得剑锋赤红。他也没有细细深究那阵法,只抬手刺入结界中心,并注入自己的灵力,结界瞬间化作白烟,消散无踪。
轩辕门訇然洞开。
崔攸霁提着剑,伫立在神尊回程的必经之处。他听着门外潺潺溪流声,脑海中浮现姚蜚声沉在陀铃火渊底部,听着熔浆翻滚时的绝望。
散朝时分,百位仙官从侧门鱼贯而出。他们听闻有人擅闯轩辕门,纷纷来看热闹。
直至看清楚来闯门的,竟是素来温顺乖训的崔攸霁。
今日这是怎么了?
崔巍闻讯赶来,脚下云朵投硬黑影,刚好笼罩在轩辕门前的崔攸霁的头顶,阴沉而又压抑。
“你这是在做什么?”崔巍降云下来,瞧见崔攸霁脸庞久违的颓唐,气急败坏 ,差点背过气,“你这孽子,又是谁惹到了你?”
崔巍虽然花心,但子嗣稀少,唯有三子尚健在,还都各有各的麻烦。
老大崔攸险在陀铃火渊里兽化了,老二崔攸宁断袖骗婚臭名昭彰,老三崔攸霁因姚蜚声和他离心,从此颓废消沉……
崔攸霁是这里面好一点的,这些年来,好不容易因崔瑶的到来才平添了几分鲜活气,今日却又像被打回万年前。
崔攸霁举剑,指向崔巍胸口,厉声质问:“姚蜚声是你害死的。”
崔巍眉头不带皱一下,笑道:“一只蝉精不自量力怀上巨鲸的骨肉,最后难产致死。要论凶手,也该是你。”
崔攸霁掏出那枚鱼形玉佩,重复着陆贺年的话:“ 崔巍将怀孕的姚蜚声投入陀铃火渊里,根本没给她们母女活路。”
轩辕门前,百官哗然。
鲜血自崔巍胸口涌出。崔攸霁拔剑,又抬高几分,指向崔巍的喉口:“是你逼死她们!甚至连投胎的机会都不愿给她们母女。”
崔巍淡定反问:“所以,现在你是要……弑父?为个桑间濮上的妖女?”
周围所有官员皆听得清清楚楚。
提起礼法,崔攸霁恍惚了一瞬,这是他无法面对的事实。
他说到底也只是姚蜚声的近倖,并非与姚蜚声缔结婚姻关系的丈夫,名不正言不顺,连为她报仇这件事,都显得犹为可笑。
继承姚蜚声城池的人,也是陆贺年。那男人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但她只说世间唯独陆贺年能守护好幽冥城,而他却不行。
他曾因此苦闷过,父亲却劝他:可以尝试投胎,看看姚蜚声是否真心。
若她真爱他,就会陪他投胎,做真正的夫妻。
崔攸霁真的信了,身为桃源境的高阶神仙,却投了胎吃了很多苦,却再没等来她。
他神思恍惚之际,崔巍趁隙脱身,而从旁围观的子幽抬手施法,将崔攸霁捕获。
*
残阳映在马场上,土色被染得发红,颜笙提着马小灵的一截尾巴走入场内。
远处,马大隆负手站在看台上,正盯着仆从巡逻与马群吃草。他瞧见有人靠近,再看到颜笙手中的东西,眉头一紧,下意识露出厌烦的神色,但很快压下不耐,换上客套笑容。
“你们拿着这肮脏的东西做什么?” 马大隆的语气仿佛面对几只碍眼的虫子。
颜笙近前,把尾巴递到他眼前,晃了晃:“你不是很在意它吗?马小灵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