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困了。”
叶荼把耳朵对准许孟宵心脏,什么也听不到。他默了默,“这两天办生日宴太累,他连心脏也睡着了。”旪屠一把提溜起他。
“他死了。”
叶荼脑海闪过回忆:“我要把所有的都给你。”
“他死了”
“没有‘不得不’,我心甘情愿。我从来站在你这边的。”
“他死了。”
“如果你再弄死人,一定是我的错,是我没护住你。”
“他死了。”
“我偷偷决定,我欠你一辈子的债。”
“他死了。”
“意外和明天,不管哪个先来,我都陪着你。”
“他死了。”
咔嚓——
“他死了”像一把钝刀,慢砍叶荼的记忆,犹如凌迟。他失声:“你不准,不能篡改我的记忆!”
“由不得你。”旪屠笑道:“叶荼,我要让你知道,在脑子里装不属于你的记忆,是一件多么恶心的事。”
叶荼大脑一片空白,像一张白纸,纸上渐渐有线条、图形,再到复杂立体的人,是一个蜷缩在黑暗角落的小孩。
“你……”
旪屠:“什么‘你’?是我们。你是我,你叫旪屠。侮辱、背叛、虐杀……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经历过的。你还不毁了这恶心的世界么?”
叶荼痛苦:“我不……”
“好孩子,听话。”旪屠柔声:“你变成我,你要什么,就有什么。”
“不要!我不是你!”
“你不想许孟宵活么?”
叶荼眼睛一颤:“孟宵……”
旪屠蛊惑道:“只要成为我,你想要几个他有几个他,保证,他们的脸、身体、性格、思想,跟死掉的那个一模一样。”
“滚!他只有一个!”
叶荼眼中有什么被烈火烧尽,变得迷茫:“他是谁?”
旪屠微笑地抬起他下颔,眼尾微勾,问:“好孩子,告诉我,你是谁?”
叶荼怔怔的:“你认识老许么?”
“他跑了。”
叶荼下意识摸脖子,旪屠瞬间湮灭那枚碍眼的铜钱。他的手摸个空,喃道:“没有么?”
“没有呢,你睡觉睡糊涂了,好孩子。”旪屠温柔地抚摸叶荼的脸,吻吻他的眼睛。“告诉我,你是谁。”
叶荼忽觉眼角痒痒的,很困,说:“我想睡觉。”
旪屠不甚理解,然转念一想,揉揉叶荼的身后,吻一吻他的唇:“你愿意陪你自己睡觉么?”
“我该怎么回答?”
“不用回答,专心享受。”
“我不想是你。”
旪屠:“那你想谁?”
叶荼:“不记得……他好像,是个爱哭的人。”
“秃秃?”
叶荼睫毛颤了下,抬头,对上一张脸,陌生又熟悉。他脑袋狠狠刺痛,“你,你,孟……孟?——是谁?我不记得。”
“不记得也没关系。”旪屠眼含笑意:“遵从你的心——你想我压你么?”
叶荼不说话,手臂环上旪屠的脖子,手指在他后脑勺摸索,要找一个东西。旪屠不解问:“你在找什么?”
叶荼自顾自找,没找到,霍然把跟前的人一推,言由心生:“你没有疤!你不是他!你不是……什么?”旪屠烦躁地扯他脚踝。
“体验感真差,你再说一句我打死你。”
叶荼搡他,抓东西打他,摸到口袋里凉凉的,将果冻丢向他。下一秒,一颗血珠挡在身前。
旪屠一愣,心下一惊,顿时要掏电风扇,可晚了一步。一团血钻入他口里。
叶荼推开他,扒在床沿,见一果冻杯,以及扫落在地的贝壳手绳、荔枝核,还有被强摘下来的金珠手串。他脑子一痛,跳下地捡起三样,到许孟宵身边静坐。
叶荼注视一动不动的人,看见什么,不由得凑近些。许孟宵眼角将落未落的一颗泪,在他挨近那刻,滑落了。
叶荼手足无措,一面替尸体揩泪,一面把贝壳手绳给尸体戴上。尽管他不明白为什么,但俯身吻了吻尸体的眼睛,轻语:“不要哭。”
他脑海里有道身影,疑惑:“冥染?”
玄衣来,霜雪烈。
冥染现身,见叶荼无衣,不觉拧眉,脱下大氅,披围在他身上。“何人所为?”
叶荼一指床上。
冥染视线所及,一具尸体,转眼消失,让他一愣:“回溯?”手指蜷了蜷,似是想到什么,问叶荼:“他伤了你么?”
“他在我脑袋里,开推土机碾平了好多东西,又建了很多东西——我不喜欢。”叶荼仰头:“你能帮我变回来么?”
“建的东西,我可消除;碾平的,我无法恢复。”
叶荼十分失落,但不知为什么失落,因为他的记忆缺胳膊少腿,倒在地上,站不起来,没法向他走来。他也记不起了。重摸摸死尸的脸,冰冷的。
“你能救活他么?”
冥染眸光暗了暗:“你清楚,我救不活死人。”
叶荼不语,自顾自,趴在死尸身上。
冥染:“他死了,我还活着。”
“可你不是他啊。”
冥染肩头的雪融化,眼里闪过一丝情绪,取来叶荼的衣服,一件件为他穿上,静了半晌,道:“有事唤我。我走了。”
叶荼复躺在死尸上。
“扑托”数声包裹坠地。
葵葵蹬爪奔来,慌神地走了几圈,终究停在许孟宵手边,用头去拱他的手,大放悲声。
纪凌澜嗄声:“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骁沐胥怀里的芝麻不安稳地动动,发出低低小小的声音。“许孟宵他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