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猷汉想了想说：“最后一次……前天晚上吧，下来吼了我们俩就上去了，门摔得震天响，她比我们吵多了。”

“你们吵架了？”他们的表情带了些别的意涵，没看人不懂，却笑笑地盯着他们。官场的表达是完全一致的。

银宝暄呵出白气，在门口站了会儿才觉出冷来：“对呀，她觉得我们声音大，但她自己声音也很大。我们老是吵，吵完不说特别好吧，有点什么还是会搭把手。”

“关系还可以哦？最近她有什么异常没有？”

许猷汉进屋拿了张毯子过来围住银宝暄裸露在外的腿，接了话：“没什么特别的异常吧，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偶尔跟我们吵下架。”

警察同志们又问了些其他琐碎的小事，登记了信息交代几句话就离开。关上门，银宝暄低头瞧围在腰间的格纹毯，笑得浑身软了，扶着桌继续笑。许猷汉跟着笑了，明白他的笑点，顺畅地想到可爱，就像看到一加一就会想到二。

他俩的直播时长还没完成，穿得严丝合缝地继续播，另拖了一把椅子过来给银宝暄坐，许猷汉坐有靠背的，歪着身体看弹幕零零散散地在问怎么突然下播。银宝暄开了游戏，眯着眼睛摸索玩法，没有回答他人的习惯。许猷汉说不舒服就下了会儿，今天就打游戏。

银宝暄补充以后也只打游戏，许猷汉甚柔软地笑了下，略过弹幕过分低下的语言，以一种新生命的姿态看银宝暄打游戏。半局不到便顺利上手，顺利混过去，打累了就换许猷汉来打。习惯地挤在一块儿，搂着腰同玩。

许猷汉让他回复弹幕的问题，他念了几个，冷笑声，恶心二字有形无声。许猷汉摸一把他的脸说就当是玩，赚钱呢，别跟人家摆脸色。银宝暄哦了声，凑近摄像头，改换出无辜单纯的脸面，稍微蹙眉，定定地盯着通过这个直播间的所有观众似的：没有看到钱呀。

有人连续不断地打赏，银宝暄骂了句笨死，抽掉表演的脸孔，伏在许猷汉背上，听着游戏声音合上眼睛，笑的波纹蔓延到他的身躯内，漾到夜色里，直把黑夜澄成青天白日才罢休。

有人在用力地擂门，和许多个过去的日子相同，502室住户再度下楼来吵架。过去的年轻人难道仅有这种程度的社交吗？大门拉开了，长长的人影斜进房间。

银宝暄拿眼缝看对方，他穿了件白色立领外套，戴斜方框墨镜，头发抓到两边露出额头，深红嘴唇往一侧牵扯。垂在身侧的手夹着香烟，烟气和嗓音一块儿喷到银宝暄脸孔：“哈喽。宝贝呢？还在睡？没睡醒的脸还蛮萌的嘛，银宝暄。”

银宝暄皱皱脸，还是睁不开眼睛，拿过他手中的烟吸食一口，懒懒地讲：“他还在睡，进来吧，李生。”

这房间小，标准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客厅的窗帘盖着，显得格外翳昧。银宝暄一面吸烟一面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晚点许猷汉起床要是闻到烟味要生气。

李儒生重新点了支烟，坐在沙发上转着脸到处看。茶几上摆着两只造型类似的水杯，纸巾，凌乱的分装零食。廉价玩具和纸笔堆在一起。乱是乱些，不脏，地面明显昨天刚拖过，沙发上的抱枕和毯子俱隐隐散发柔顺剂的香气。

银宝暄坐到他身边，拿他的手心抖烟灰。他没反抗，笑说抖抖烟灰就行了，别灭烟，可疼呢。银宝暄随口答应，闭着眼睛说：听说你最近赚了不少钱？

李儒生哎哟一声，回：“算是大赚吧。”

范天览那边带给银宝暄的消息，一个随着政变预兆出现的小风口，几个集团居然谁也没踩住，反而让李儒生这个小卒踩中了。

“多赚算大赚，一小时多少？”

“一小时七万……”他斜眼自眼角看银宝暄的脸孔，补完这句话，“亿。”

银宝暄噗噗地笑着吸烟：“范家真是错失机遇，拿下这一把，她们就彻底飞升了。”

“人家要去当官的，放掉这部分是合理牺牲。更何况，卫仲在这里头捞得也不少，我拿了七，他就拿了三。欸，宝贝的消息我没在景慕区都有所耳闻呐，给环境资源那位翻案了？新闻怎么发的来着，环境资源总局副局长沉冤得雪，巨额钱款疑似流向政务总局监察科窦怀名下。都永言那边发的稿吧。窦怀即将下马，你们谁往上顶？”

银宝暄起身拿纸巾灭烟，丢进垃圾桶，调侃道：“又不会缺人顶岗。怎么？不想让人聊你那个基金会是吧。一个月就成可以跟集团相比的大公司了，说说谁帮你打下来的呗？”

“啊，我的合伙人你认识呀。”李儒生看向卧室门，“官河。”

“怪不得，我说这个风口光是你一个人怎么可能踩得这么死，”银宝暄伏在厨房洗菜池漱口，哈气确认没有明显的烟味，注意到他的目光，打开卧室门看了一眼，许猷汉还在睡，关上门继续说，“他在哪个区？”

“景慕区达文界，还需要说下去吗？”

银宝暄挑眉，并不回答。这时候，楼上502室响起极其重的脚步声，像拖鞋又像高跟鞋，李儒生告诉银宝暄，他住在401室和502室见过几面，聊过几次。听说，她最近在和一个美女交往。银宝暄看着天花板重复，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