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宝暄抿了口酒,低下头,好半晌才道:“打舆论战,正常。都永言和她老公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干的,督察尸位素餐久矣,是有坑就跳,上赶着被撤职。行了,别转移话题了,说说吧,和饼干到底偷偷摸摸在干吗?”
伏天皓干笑了声,食指转动着杯内整冰。银宝暄也不言语,他惊奇了,往往抓住机会就要刺他两句的人突然能懂人的心意似的松了口。伏天皓心想:你这样真叫人害怕。他问,你怎么了?没见过你这个样子,死物一样。谁又招惹你了?
“没人招惹我。”
“放屁。”
银宝暄沉默不语,偏脸去看许猷汉。伏天皓顺着视线看过去,看见的是官河,笑起来喜欢后仰,拿下巴对着别人,脸用得够本。伏天皓说,不要犯同样的错误。银宝暄摇头,站直身体喝酒,声音灯光般弥散:“我准备放弃了。”伏天皓凝视他的脸,不大相信这句话,看清他的精神时又无法不相信。伏天皓未曾见过他这副样子,语言上动作上的放弃皆完全没有过。
“放弃什么?许猷汉?有可能吗?”
“你记得牙牙吗?”银宝暄反问他。
当然记得。牙牙是一只花枝鼠。银宝暄和许猷汉逛市场时碰到售卖宠物的小摊,它亲人,尤其亲银宝暄。银宝暄买下它,全心全意地养它,照顾它,给它取名为牙牙。许猷汉感叹没见过他这么喜欢过一个活着的动物,连我也只能在他眼前摸一下!伏天皓碰也不能碰。牙牙只活了半年,因为同学没有经过银宝暄的允许抚摸牙牙的尾巴。同学在校医院待了半个月,牙牙没有受伤这回事,当天就被银宝暄愤怒地掐死。然后,银宝暄哭了一个月。不因悲伤,不因愤怒,因为恨。恨世界不是真空的,恨活物死物皆不能完全由他掌控,恨自己的性格……伏天皓就是在那个时候意识到,银宝暄性格里过分突出的特质是会害死人的。伏天皓认为,某种程度上来说,牙牙的下场,将会是许猷汉的下场。可是为什么,银宝暄会突然说放弃。
他问,银宝暄也不回答,瞟见略显狂狷的许猷汉去了舞池,立刻跟去了。酒屋里播放的音乐大都新潮,躁动,和许猷汉学的舞蹈完全两样。他居然能跳,跳起流行和古典像是镜面的倒影,相同的地方是观赏性强。银宝暄早知道他会跳,无论他说多少次算了,该结束了,也没办法将舞蹈从他的生命里完全祛除。银宝暄举着Dv机裁剪他的生命片段,终于又叫他遇上这种机会。喜欢你大开大合,干脆利落的动作,喜欢你此时的神情,痞气,自信,张扬,狂狷,让人想呐喊你的名字。许猷汉在舞蹈上的天赋并不局限于古典舞,是所有的舞种,他喜欢,他就能毫不费力地跳好。他好开心,等待下一首歌曲时一边喘气一边皱着鼻子冲他笑,伸出三根手指摇晃。银宝暄无声说,我也好开心,就让我们这样子做一世朋友。他没注意到自己流下一行眼泪。
为你,千千万万行泪流下来,也不过如此。
下一天,他们在家单独会见李儒生。头回见李儒生穿正装,蓬勃紧鼓的□□被这身衣裳收在里头,看不出来多么健硕,单有正式板正之感。李儒生双手插兜,站在小客厅环视四周,眼光静止在银宝暄脸庞,邀他供出会面的原因。银宝暄没说话,歪斜在沙发,撑着脑袋看他笔直的双腿,缓慢地移转到他贴ok绷的脖颈,哼笑声。他说,你和谁玩了一场过来的?李儒生不回答,银宝暄已有答案,不再看他。
许猷汉换了制服出来,外套搭在沙发边,整理袖边,衣领,一面说,在现实看儒生感觉比在工会看的更帅呢,谈完一会儿一起去搭电车啦。李儒生笑回好啊,宝暄呢?他今天休息,加班加得人都快死掉了,昨天去玩回来还开了个会,睡没睡我都不知道。银宝暄举起空手说没睡。许猷汉俯身看他,催他进屋睡觉。他没动,合着眼睛滑进沙发的怀抱。许猷汉拿他没办法,套上外套走到李儒生身边说话。
“我想和你说的事儿跟工会有关,这两天不太太平,你收到风了吧。环境资源那边的案子,我们已经全部理清了,证物也留存完善了。做局的是政务那边的人,罗儒。这次大选他也在候选人之列,工会创办是他一手促成的。都永言这次发一研的新闻顶了很大压力,下一步她要发工会的。”
“达文界的督察已经洗牌了,接下来要么是华熵界的督察总局提案审核,要么就是监察科过来。她不好发,都盯着呢。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许猷汉压低声音,蹙眉道:“伏天皓的消息,特武的一个军舰小队在三周前离开了驻地,现在在镜海附近。”
“中央敢在一级区动武装?这在空中开火死伤多惨重不考虑了?换届可不是这么换的。”李儒生挑眉,不理解中央召来军舰小队的意义,既便败势明显也不能漏出这种马脚。
“我问了賀回舟,是因为失窃,中央丢了一架军舰。没人敢对外公布消息,目前,认为偷窃军舰的是陶颍。陶颍加入了反动组织,你知不知道?”
“什么?他?反动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