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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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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儒生没想到陶颍真的愿意来接他下班,以为会和从前传去的讯息一样,被忽视,被放置。毕竟始终遵守每年一条祝贺讯息约定的一直是李儒生。陶颍仍留半长半短的发型,在脑后绑细细的发辫,以前总喜欢叫他捉着这一绺刻意留出的发□□。他们均是对痛过分痴迷的人。陶颍嫉妒过尹枢白,或许有部分不安全感源自于李儒生和尹枢白之间长达几年的纠缠,因此过分敏感,过分介意他身上的疤痕。即便李儒生解释过很多次,陶颍的情绪仍未得到任何缓解。他的心里有熊熊火焰在疯狂地无法阻拦地燃烧。他越想要确认李儒生属于他,越确认李儒生不属于他,而愈发恐慌。他自杀,为缓解痛苦,为捧起李儒生的心鉴别。

陶颍在首次速攀成功的那一秒钟里想的是如果我死在这里,李儒生会多久另寻新欢?他没有确切的答案,到底李儒生要爱辛苦,要性不辛苦。分开的日子,他总是想要回到李儒生身边,想要李儒生没办法忘记自己,没办法进入一段新的感情。他曾经对朋友说我对李儒生的爱没有比谁的要少!他妈妈也是一样的!他忘记在感情里比较没有意义。他收到飞书原本不想来的,但他想看看李儒生现在的样子,想听他喊自己的名字,想亲吻他。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小马。”

陶颍咧出笑,望进他的脸孔,他的心,问他,要是我不来你会不会哭?他站在他近前,发出低低的思考的声音,眼光扫描陶颍的身体。看起来没有过分严重的损伤。他欲言又止,摸出烟含在口中点燃,吸了一口递到陶颍唇边。陶颍咬住滤嘴,笑容沉没,耷拉下眼皮思考,眉头迅速皱起又松开:“你还没戒掉这死烟。”李儒生摇头,给自己点了支,又听见陶颍说,不知道你背着我用这招勾引了多少人。李儒生打喷嚏似的笑得漾出去。以前李儒生不喜欢他太冒险,陶颍不喜欢他太风流。现在居然还这样。

“没有勾引谁,只是习惯,要做生意不学会点头哈腰,低姿态怎么行?”李儒生歪身挨近他,眼睛却看着前方。他今天下班迟,路上已没什么人了。陶颍冷嗤,现在是超万亿身家的大老板还要给别人暖烟?李儒生叹气,说我过了蛮久的穷日子的欸,现在不太跟合作伙伴抽烟了,没什么意思。

陶颖咬牙切齿地冷他一眼:“烟瘾大得要死说这话,戒了再说吧。”李儒生笑,从眼角看他,白烟袅袅中讲没人陪我就不想戒。陶颍抿嘴偏头,狠心假装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李儒生掉过身,遮住脸咳嗽几声,然后说,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和夏慈去玩你们喜欢的运动不好吗?爬山也好,滑雪也好,攀岩也好。陶颍咬住下唇,皱起眉,呼吸也为对话紧张。

“我没去滑雪了。你跟我发火之后我就没去了。”

那一次是和夏慈一起,从雪山上往下跳,肋骨断了四根,右腿和小臂骨折,命大才没死。李儒生从景慕区赶过来,他让夏慈赶紧转院离开,不然李儒生能把她从病床上扯下来骂。挨骂的变成他一个人,李儒生在他面前含泪讲你就不想想我吗?你就这么对我。他原以为,李儒生是没有眼泪的。

“我发火有用?那我现在发火,你听我的吗?”

“你一个人闯荡社会,有没有特别委屈的时候啊?”陶颍不回答他的问题,声音那么宁静,那么柔和。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又怕问出口就复合。复合之后闹得无法收场。年轻的时候能吵能闹,大了,容易累。李儒生低头垂目,眉心不自觉皱起,隔了好久好久才说:“有吧,你呢——算了,你不要说,到时候又整我。”李儒生彻底背过身去,不愿意看他,烟踩灭了。

陶颍凝视他的背影,说:“每次,我要自杀你总是能把我抓回来,我其实没想明白,你怎么知道的?”李儒生沉默很久,不喜欢回答这类问题,但还是说了,因为我当时非常爱你,只是你不相信。你老是质问我,我回答,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陶颍来牵他的手,感受到他指甲上的装饰,情不自禁地笑了笑,接着撇嘴,眼泪汪汪地亲吻李儒生的脸颊。李儒生转过脸来,他们接吻,吻得李儒生后退一步避不开,被陶颍紧搂在怀里。其实,陶颍要比他矮一些。

“什么意思?要复合吗?”李儒生抵着他的肩膀问。他笑,摇头,泪痕还没擦去。李儒生合眼叹气,“你真的整我,你就继续整我吧,你这辈子就把我咬在嘴巴里玩。你要搞什么,别人找到我这里来了,小马,别掺和进来,别做牺牲。”

“我没有做牺牲啊,李儒生不要这样想。”

“那李儒生要怎样想?你是想去劳动营吗?”李儒生越说越觉得生气,推开他,往旁去两步。陶颍倒行到他面前,身体放松,衔着一点笑凑近他说我不会去劳动营的,我只是很生气,气得我好长一段时间根本睡不着,我想要做点什么事情来安我的心。

李儒生皱眉,不解地问:“你生什么气?你跟中央有什么气可生的?你好好爬你的山不就行了。谁还要去山里抓你这匹小马怎么的?”陶颍静静地看他,那是一种滋养着无数恨意与愤怒的表情,不是为了他曾经爱过的运动,也不是为了所谓的“民生”,所谓的“人权”,是为了某一个私欲。李儒生无法解读它,他们分开的时间太久了,互相错过对方生命里的种种,且无法从头补起。李儒生问怎么了?他向前,陶颍向后。

“我特别喜欢我们俩一起拍的那张红底的照片,传给我吧。我要那张,你懂什么意思吧。哦,对了,别忘记我。”陶颍说完就逃跑,哗一下被风吹走似的。李儒生追也没办法追上,叉着腰在路边踱步喘气,忍不住踢一脚花坛,低声骂:他妈的,他妈的小马,生生死死地整我。他平复片刻,先给共同的朋友拨电话问陶颍这几年是不是受过什么委屈?朋友说没有受什么委屈,他在我们登山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能有什么委屈给他。又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睡不好的?朋友回忆了会儿,模糊地说大概是一年前多吧,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突然火特大,跟夏姐每天不知道在聊什么。反正整宿整宿地睡不着。你俩终于又要复合了?恭喜呀恭喜。复合个屁,你让夏慈打电话给我,马上打!李儒生挂断电话,抽噎一声,捂住脸,听到铃声时又立刻抬起脸接通。

“李儒生,你别管了行吗?”夏慈的声音疲倦无力,“无论你怎么说,这件事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他真的会干!”

“你别帮他他就干不成,你糊涂了吗?啊?什么事都敢帮他干,杀人你帮不帮啊?几岁的人了,还这么冲动。马上收手还有回转的余地,还能全身而退!你不懂吗?他就是个傻孩子,你说跳一下吧他就跳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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