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猷汉补充道：“被杀那天五零一的住户有看到过零星凶杀现场，猜测是在卧室杀的，正在写信，致命伤暂且不知道。头颅没找到。你们可以留意家里有没有其他尸块，他是撬锁大师呢。”

闻言，银宝暄马上笑出声，许猷汉踢他鞋边，他把脸藏到许猷汉身后，散了会还在笑。李儒生和边清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吸烟，没与别人同去，跟他们一块儿留在路边，轻松无迫地等待红绿灯。许猷汉受不了他一直笑，用气音说哎哟真是，我也溜门撬锁，就那么好笑吗银宣宣。银宝暄说当然有啊，你不能理解。有风来，许猷汉抬手挡风，银宝暄往前站些，拦出那么点儿无风带。头发被吹得乱飞，凌乱亦是美的一种，如梦如露。许猷汉哀叹一声，互相理解是种文明的奢望，有这么点儿无风带就够了。

“他们可能是那时候那些人的孩子吧。”许猷汉说。

“应该是吧，那会儿我在场，或许是记住了小时候的我，我没多少变化，长开了照样好认。”银宝暄忘记是几岁的事，识岳区发生灾害，中央人手和钱皆不足，银家出钱出力，却因中央上的种种原因腾不开手到现场救援，这才让文一舟带银宝暄到现场组织工作，也是给银宝暄学习，见世面的机会。

“儒生应该也知道这事儿。”

“在景慕区混的谁不知道这些乱糟糟的事情，全装作睁眼瞎罢了。现在不向外开疆拓土，自然自杀自灭起来，要不然贺家怎么会死，怎么做得了‘新贵’。”

许猷汉不禁一惊，景慕区只有一个贺家，几乎垄断了全国的军火制造，售卖。他以为，银宝暄和贺家顶多是打个照面的交情，没想到会有更深的交集。李儒生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变化，踩灭烟让边清在原地等，走到他们身边问怎么这个表情？银宝暄说在讲贺家的事。李儒生了然地哦了声，要聊那几个人就离不开贺家，清了清嗓道：“他们家也算是精彩了。”

“怎么说？”许猷汉好奇。

“以前是开国功臣，后来是新贵。要不是賀回舟够本事吃下军火版图，贺家就真被自己人打死。”李儒生近乎感叹的口吻，賀回舟能吃下军火版图当然少不了他的帮助，其中辛苦困难，只有他们才知道。

许猷汉不知道这些政治斗争的真实情况，他只不过是中低级区的众多民众之一，若非银英叡为了保护银宝暄将他放到镇裕区念书，恐怕至死，许猷汉也没机会没资格认识银宝暄。银宝暄没想太多，耐心地解释賀回舟多么有本事而不谈从前的贺家到底如何。

最开始，军火制造完全掌握在中央手中，打了十几年的仗才得来的天下，怎会轻易将军火放手给私人垄断。賀回舟等的时机就是在新规即将落地的短暂时间，借助舆论造势，大肆宣传国有企业的模式效率僵化，铺垫改革环境，在新规落地前拿到了混合所有的入场资格。接下来便是制造技术危机，财务困境，安插人手，在没有人发觉他们的真实意图前暗中控制关键部门。银宝暄说那几乎是扼住了国有军火经济的咽喉，掐死只等新规正式落地。

李儒生笑了笑，说哪有那么轻松，实际上做完那些事情之后还有业务分包，看似合理合情地将大部分核心业务外包给賀回舟的企业，然后进行债务捆绑，让中央不敢轻易结算破产，再起炉灶。最后才是趁着新规落地，促使中央低价卖出土地、专利、品牌，诸如此类的东西，带走企业原有的技术人才，模糊掉贩卖事实，以入股之类的模糊概念带走核心技术。賀回舟留给中央的就是一个负债累累，无从经营的空壳企业，令中央必须开始破产重组。賀回舟的企业自然而然地成为唯一能接盘的对象，所有的渠道，资质，市场份额，被贺回舟完全垄断。原本的国有军火企业已然是由賀回舟百分百控股的子公司罢了。至此賀回舟正式从丧家之犬摇身一变，成了景慕区人尽皆知的新贵。

中央几次尝试拿回军火控制权，皆无果。权力放出去之后，再想收回来，几乎不可能，其中牵扯多少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他们在其中都说不清楚。况且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已没办法再来一场内斗了，只得低头妥协。賀回舟能这么顺利地拿下军火版图还有个隐晦的原因，那就是银家私下的帮助。银家一日不倒，贺家就不会真的死掉，中央也没办法完全掌控这庞大的国土。

许猷汉知道辛苦，知道复杂，没想过有这样的情况，几乎可以类比为单枪匹马杀入某一界区而赢下这一场战争。他想了想，一个名字浮出水面，又问：“所以賀回舟的妈妈是贺怀仁，对吗？”

“对。”

“所以现在的贺家就是，和银云山（银廷玉亲姐姐）一块儿打仗的贺家。”

李儒生不置可否地耸肩。当年天下到底如何打下来的，史书记载清晰，许猷汉想要不知道才难。许猷汉咬着唇边思考，片刻后，笃定道：“他们不能杀。”

“杀了也没关系。”

“不行，真的不能杀，他们若是死掉可以做的文章太多了。我现在就能想到他们会怎么发新闻，‘昔日救灾英雄之后，今成虐杀惨案魔头！’”

“宝贝还蛮有发新闻的天赋的耶。”

银宝暄白李儒生一眼，认真道：“没有人敢这么发。”

“会有人敢的，宝暄。选举在即，监察科尚未正式处罚窦怀的原因我们都清楚。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降低候选人的声誉的呢？窦怀被处罚是时间问题，那他就是发新闻的好选择，只要他站的人赢下选举，还怕没人能保下他吗？”

“宝贝，别小看银英叡，她政斗失败照样能爬回来，丑闻算得了什么，”李儒生拍许猷汉肩膀，安抚他的情绪，眼光折射到银宝暄脸上，“不过少点麻烦也好，杀不杀没什么要紧的。死不了的。”

银宝暄妥协了，招手示意边清跟上，几个人稀稀拉拉地过人行道，回到居民楼。刚踏入大门俱感受到一阵带着腥气的凉风，银宝暄低头，原本的瓷砖地面已变成整块儿污浊的地垫，楼梯覆盖着同样的材质。许猷汉通过楼梯井往上望，最顶上的斜板上吊着个黑发头颅，随着风动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