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政府大楼前,急匆匆走来瘦削干练的敏慧。她穿着黑色皮夹克,黑色牛仔裤,脖颈上随意系着一条酒红色民族刺绣钉珠子的围巾,脚下蹬着酒红色中跟厚底靴,意气风发地走进政府大楼。
步伐英姿飒爽,脸上却怒气冲冲。没有预约,她直接来见赵洪。
赵洪猛一见她,险些没敢认。敏慧中规中矩干练利落的着衣风格已经刻在脑子里,什么时候转向变成朋克风?吃惊之后细看几眼,复古干练,高冷时尚,走路带风,气场超强,他不禁重心后移,险些移不开眼睛。
敏慧一向女人味不足,男人气太盛,变成中性美的女人后,赵洪还有点不习惯,温和中带点不耐烦地说:“你有事打电话就可以了,亲自跑来干什么?”
敏慧听不出他的温和,直截了当地质问:“赵洪,你怎么着我管不着也不会管,但你怎么能带玉衡过去?”
赵洪立刻把温和扔去太平洋,急赤白脸地质问:“去哪啦去哪啦?莫名其妙!”
已经颇具“温润如玉”形象的赵洪在前妻面前一点都不想装了。自己是什么人她最清楚,别说戴面具,穿防护服都可能被扯得净光光。
“夜色。”敏慧靠近他,声音不大,稳而有力,吐出这两个字,又站直身子,保持距离。
“他才大一学生,期末复习,他跑回来见那个……小姐。马上要考试了!你是想毁了他?还带到我跟前毁,你是活腻歪了还是闲得旦痛?”
赵洪压低声音说:“文明一点你!这是在……”
敏慧一声冷笑:“文明?你跟我讲文明也对不起文明这个词吧?”
敏慧保持平衡语速,把威森看到的情景原样复述出来,还没讲完,赵洪就像八百年前早知道一般说:“办公室不谈家事。中午你订个地方,我们慢慢说。”
赵洪离开座椅,亲自给敏慧倒了一杯茶。敏慧看都没看一眼,摆手拒绝。门开了,女秘书走进来,看赵副 S市长亲自奉茶还被拒绝,瞪大眼睛想退出去,退后一步又站住。
赵洪立刻问:“什么事?”
秘书说:“半个小时后开会。”
赵洪捊一下头发说:“知道了。”
秘书退出后敏慧反而接过茶,看了前夫一眼说:“中午吃饭,你有时间吗?”
赵洪犹豫了一下说:“你等我电话吧。”
赵玉衡来到渭南市,一来是爸爸在这工作,二来是见一下妈妈,关键因素是想避开爷爷奶奶的唠叨。自从爸爸替妈妈讲了一通好话,他理解并原谅妈妈后,爷爷奶奶又不乐意了,把他当成森林里迷路的小红帽,天天絮絮叨叨。他干脆跑到爸妈所在的城市,看看妈妈是不是他们说的冷酷无情的刁钻女人。爸爸为了让他快长见识,走上工作岗位早点入道,常带他去私人会所吃饭。
爸爸衣着朴素,谨言慎行,介绍自己时也很谦虚,赵玉衡在低调的谦虚中感到紧张,渐渐萌生出微妙的骄傲。
爸爸又在对他的工作规划进行指导时,进来一个槐梧壮硕的男人。男人五十岁左右,脖挂金链玉佛坠,手持红褐色佛珠串,大拇指套着翡翠玉扳指,一身唐装在他壮硕的躯体上晃晃地打人眼。
他低低地哈哈一笑:“老赵啊,过来不说一声,不像话噢。”
爸爸皱了下眉头,很快也哈哈笑起来,手一抬,示意玉衡站起来跟来人打招呼。“这是犬子,过来看看他妈。”
“小赵公子啊——不错不错,身材好模样俏,像他妈。”唐装男人嗓音低沉,笑声却透着女气,厚重的眼袋上,藏着针刺一般的眼神。
“叫我费伯伯吧,以后过来找我玩。这里的娱乐场所就属我的地盘最有意思。”
说完顺手往口袋里一摸,拿出条铂金链子吊的翡翠雕龙牌。灯光附上去,碎光流转,晶莹通透。
玉衡不识玉,但只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眼睛。
赵洪接过去相了一眼,玉牌价格不菲,十九岁的男生佩戴,有点贵啊。
看出儿子很喜欢,他掂了掂,递给儿子欣赏,没有表态。
玉衡看出爸爸的意思不像反对,接过玉牌扫了一眼后说道:“谢谢费伯伯。”
费伯伯哈哈笑着自己坐下:“这不算什么。今天匆忙,随手拿个小玩意做见面礼,以后有好东西给你玩。”
一打响指,三个服务员鱼贯而入,摆上精美食碟,又端上一个小锅,轻声说了句“佛跳墙,请享用。”揭开盖子,轻轻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