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点多,金雀小区突然响起一个女人愤怒的嘶喊。小区保安和被喊叫惊醒的居民都在温暖中挣扎,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寻找方位并报警,然而三四声后,声音消失了,刚才的嘶叫好像只是某个女人的梦魇。
蒋纹纹裹着睡袍披头散发蜷缩在阳台角落。深夜的寒风穿过阳台栏杆,吹起单薄的睡袍和披散的短发,露出青白透紫的脸。
她用细瘦的手指狠狠攥着手机,手机正在拨打的号码是110,接线员还在询问报警女士的方位。蒋纹纹按断通话的那一刻,眼泪鼻涕如开闸的洪水在青白的脸上奔涌。为压制痛哭的声音,她抖动得像正在遭受电击。
寒风中鼻子堵塞得更加严重,浓厚的鼻涕在发黑的嘴巴上涌动。她抬起胳膊,用睡袍袖子狠狠擦去鼻涕和眼泪,再次拨通110,却又在对方的问询中挂断电话。第三次拨通时,接线员开始不耐烦,例行询问后,在蒋纹纹终于决定开口时挂断了。
蒋纹纹摔下手机,又开始抽泣。她不敢再喊,怕小区保安循着声音找过来。
报警之后怎么陈述案情?警方开始调查和问训后会有怎样的反转?她不敢想下去。
她准备睡下时听到裘江在客厅搞出动静,憋着一肚子气又爬起来赶他走。看他站在餐桌前,手里拿着红酒瓶,大半瓶酒几乎喝完了。转头看看酒柜,正中下怀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她袅娜走过去,用热乎乎的左手放在裘江紧张发硬的后脖颈,右手手指戳戳他的小腹。裘江怕冷一般向后缩了一下。蒋纹纹拉着他的皮带,领着自投罗网的俘虏,摇摇摆摆向卧室走……
推开门的一刹那,看到床头柜上的药盒,她的脑袋瓜嗡嗡响起来——不行!不行啊!!
她猛然转身用力向外推裘江,边推边煞有介事地扮演高尚——
“回家去!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不想做个坏女人破坏你的家庭——”
“回家去!你有老婆!就算她没有情趣你也要爱她,你不能跟我在一起,我们有缘无份已经分手啦……”
裘江的脑袋轰轰在响,身体发热,血液奔涌,在渴望发泄的时候,听到的全是激起他愤怒的话语——有家不能回!老婆如同陌生人!分手?分他麻屁的手!
他在被推到门边时才站稳脚跟,轻轻一胡拉,推他的女人就踉跄后退,再一伸胳膊,把细瘦的女人拦腰抱起,胳膊一夹走进卧室,丢在大床上。
女人胡乱喊叫着说不行不行我刚做完手术还不行,你不能碰我不能碰我的……
裘江早就听腻了女人装模作样言不由衷的话语,知道那都是放屁,都是矫情,都是欲擒还纵。
装!爱装是吧!
行!你装你的!我干我的!
蒋纹纹貌似柔弱,干起架却所向披靡,尖牙利爪从没输过,可这一次,面临被药酒迷昏头的男人,面对自己挖下的深坑,她失去反抗的力量。在身心的巨痛和耻辱中,她崩溃大哭,却无法阻止男人摧枯拉朽的进攻。
裘江一次一次渲泄积压已久的能量和愤懑,终于得到彻底的放松。他伸展四肢,长长出一口浊气,翻身躺平。几乎立刻,裘江发出酣声,陷入深沉甜美的梦乡……
蒋纹纹哭得累了,也冻得透了,终于扶着阳台栏杆站起来,颤微微进入客厅。看到那瓶带给她痛苦屈辱的酒瓶,她拿出最后残存的一点力气,将它狠狠砸到地板上。
破碎的瓶渣溅到她腿上,她感到有温热的液体在小腿上流动,她没有管。
她不能报警。
裘江被拘的消息一旦传出去,黎昌盛肯定会出来作证,证明她曾经在酒里下药引诱他,裘江体内查出药物的可能性几乎是100%……这还不她最怕的事。对比让裘江身败名裂,她最怕的不是案情反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怕的是配合警方陈述案情时耽误了治疗。在接受手术前,医生也曾轻描淡写地告知会有个例的意外,比如某个女生术后不遵医嘱导致感染,又延误就医,最后小命不保……
她相信自己命硬,却害怕感染导致不得不切除胸部保住小命。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丰满有丰满的骄傲,玲珑有玲珑的美态。
所以,自己酿下的毒酒,烧心烂肺也得若无其事地吞下。
她快速收拾东西,要连夜赶回做整形手术的医院。在市医院也可以住院治疗,但必须一项一项做检查,她害怕拖延引起大麻烦,也怕遇到熟人,最主要的,她要逃离这个万恶的地方!
裘江从昏睡中醒来时,还以为在家里。眼睛适应黑暗后,感觉到陷在床垫中的身体湿乎乎的。他突然出了一身冷汗。家里的床垫软硬适中,而蒋纹纹选的床垫则棉软得要陷下半个身子。
怎么可能?他努力让自己清醒,要清楚自己怎么睡到这里来了。
开了灯,发现卧室里只有自己。枕头边的清静竟然让他有一阵庆幸。
柜子门大开,里面的衣服也乱七八糟,抽屉也全拉开的,好像在他沉睡时经历了一场抢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