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太太是掐着钟点上班的。我找不到你,还能找不到她?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要么你回来跟我过,要么你妻离子散,大家都没得好!
恨恨地想着走着,一步步远离学校大门,却有另一种感觉始终扯着不放。那张银行卡!
总觉得哪里不对。每一步刺激都在女人的痛点上。名誉上的妻子应该如何反应?暴跳如雷,厉声痛骂,将那张象征他们真爱的卡摔到情人的脸上,表示这种臭钱她一分钱都不会用,表白她宁可穷死饿死也不会碰他的脏钱臭钱……
她还了钱,又没损失一分钱,事后名正言顺联系裘江:因为你说自己没钱了,我好心好意还钱给你太太,她不仅不领情还当众辱骂我……小说戏剧影视片,都是这种情节,观众喜欢得不要不要的!虽然她笑话作者白痴傻缺蠢,但身为爱情戏中的一员,不仅要顺应观众需求,还要用戏剧化的情节给老师洗洗脑——跟上形势,赶紧滚啊!
“我不活了!”
就在学校门口上演自杀戏码。看到有小车经过哭喊着扑过去。裘太太身为老师本性纯善,肯定会下意识地来拉自己——
保安就站在大门边。本着不能在学校门口弄出人命的原则,肯定也要飞身扑过来抱住她们——哈哈,趁着力道抱紧她一起倒在车轮前,顺势一翻,把老师送到车轮正中间……
顺理成章的一幕并没有发生。她一步步推进,却一直在唱独角戏,没有矛盾冲突让戏剧进入高潮。
有出租车停在自己身旁,她不知怎么就拉开车门坐进去,进去后又想到银行卡还夹在树杈间,忍不住回头望过去,映入眼帘的不是渺小的银行卡,而是裘江太太——死老太婆——陈老师!
初冬的风带着寒意,她竟然穿着丝棉旗袍,围着棉麻围巾就出来了。那身材,凹凸有致,正是她花了十多万整出来的类型。
老师嘛,应该都是电视里演的那样,五官模糊、性格单调、刻板枯燥,总在家里斗私批“羞”,让男人味同嚼蜡望而却步……这个陈老师,怎么没有格式化?
用了那么多计,竟然还没激怒她?
蒋纹纹对愤怒的理解停留在乡镇对骂撕打虐杀中,她不知道还有一种愤怒,是沉默的活火山。
陈芷汀在寒风中颤抖。
望着消失在视线中的细瘦背影,恍惚召如在梦中。梦中女鬼说的每个字都像冷冷的子弹,穿胸而过。她最后的笑意,好似重锤砸在胸口。
她不怕女鬼浓妆艳抹,可是她露出本来面目,苍白、瘦弱、憔悴、面含笑意,却重重击倒了她。
她恍惚忘记了树上卡和纸片。
学校门口站了五分钟,好像站了五十年,直到张剑正出门办事,喊她一声,她才清醒过来。坐进张剑正的车里,陈芷汀一直在哆嗦。张剑正把羽绒服脱下来给她披上,看她痛打两个喷嚏,递上纸巾,才问她怎么了。
陈芷汀不想说话,也没有哭的冲动。感觉没那么冷了,看向车窗外,眼睛下意识地瞟向夹着银行卡的树。张剑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看到什么。一阵风吹过,吹起一张白色的纸片。果真有东西。
张剑正犹疑地下车走到大树下,捡起树上掉下来的银行卡,又追回飞走的纸片。
看着上面的字,张剑正忍不住笑起来。太有意思了。一定有故事。
他略微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忽儿想到陈老师的痛苦,骂自己一句,收起笑容,小跑到隔壁奶茶店买了热奶茶,回到车里,递给陈老师。
“谁送的?”他扬起手中的卡问。陈芷汀嘴唇紧闭,脸上一片死灰。张剑正感觉自己猜得没错。
看她轻轻喝一口热奶茶,才又问:“你老公送来的?不对。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