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江回来时真真在补作业,答应的火锅谁都没有提。真真上学后,夫妻二人又陷入无言以对的冷漠中。
“那个,车你开吧。”裘江有点磕巴。
陈芷汀没听明白。
“事务所给我配了新车,家里的车用的少了,给你开吧。”裘江极力掩盖无事献殷勤的窘迫,“你拿驾照好多年了,再不开怕是全忘了。”陈芷汀才明白,他要把旧车给自己开。
“用的少了就是偶尔还会用,给我开方便嘛?”
裘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语文老师啊,咬文嚼字深入骨髓。
他下意识里觉得,寻人事件结束后,蒋纹纹会买属于自己的车,在提车之前偶尔会用旧车。他应该在蒋纹纹提到新车后才郑重表示,我的车——不——用——了,给你开吧。
急于表达诚意而出现bug,让他的窘迫变成狼狈。
他对蒋纹纹越来越不信任,却一直不想找证明。心底那个黑背心红短裙香汗淋漓娇喘吁吁粉靥含羞的实习女生,依然在他心底。
他的脚步一直向前,心境却渐渐复杂,看不懂自己,看不懂身边女人。他觉得自己不会舍弃家庭,却一直在婚外情中沉沦;他觉得纹纹是个简单娇弱的姑娘,却总是出乎他的意料;他认为陈芷汀没什么复杂,却总是琢磨不透她的眼神;隐忍多年的目标达成,他应该抖擞精神用能力说话,却时常莫名倦怠,不知所往。
他想有个安静的地方歇一歇,理一理现在和未来。
看着陈芷汀穿着碎花棉绒睡衣,边看电视边改试卷,他知道那里有一块地方,柔软如轻盈的白云,温暖如妈妈的怀抱。他想枕在她的腿上闭目养神,或者窝在她的胸前,似睡非睡。
这样的场景什么时候变得遥不可及?现在他略走近一点,她的目光就带着陌生的惊诧,好像他是街溜子,预谋非礼良家妇女。把老婆过成外人,把小家过成旅店,是谁的错?
陈芷汀转身走开,裘江才从恍惚中清醒。
已经挑了头,收回就难堪了。裘江赶紧对着背影说:“方便。当然方便。本来就应该你开嘛。”嘴角的尬笑在冷峻的脸上极不和谐。
陈芷汀的为人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她礼节性的对自己淡淡一笑,裘江都准备放下架子,巴心巴肺地继续讨好。
陈芷汀的确笑了。她回头一瞥,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本来’一词对应现实中相反的情况,‘应该’一词对应现实中不应该存在却确实存在的现象。比如说,本来你是对的,由于防卫过当变成违法者,结果你错了;应该是你的荣誉,有后台有倚仗的人伸手来抢,结果你就没啦。你的表达,是二者结合吧?”
讲完一长串话,陈芷汀的脸红了。无奈的嘲讽,疲惫的愤怒,无所谓的轻松,让言语犀利从不让人的他,脑袋空空,无言以对。
陈芷汀看着酷帅老公呆若木鸡的模样,没有以往的悲愤,只余几分伤感。
她强迫自己扭转脾性继续清算:“你在镇上的后两年,律所就给你配了车,你却从没想到把家里的车留下给我开。你回到市里,很快又配了新车,也从没提出把家里的车留下给我开。”她的眼神渐渐犀利,情绪激动起来,“你当我不说就是不知道,我沉默就是笨蛋?你当真聪明,还是高热烧成傻子?哼。你当我蒙在鼓里,傻得不透气,证明你时时刻刻蒙在鼓里,早就傻成蠢货一个!”
陈芷汀一气说完,脸颊因激动潮热如霞,眼睛因为伤透了心,清亮如晚秋的湖水,凉得透心,亮得灼目。
站在半明半暗的走廊,她的美,像从古典油画中走出来。
她不会骂人,傻瓜、笨蛋、蠢货之类的词在她嘴里基本没有出现过,时代改造人,面对新时期的学生家长,她被岳晓明、张剑正、杨洋之流带动,言词渐渐犀利,虚礼慢慢退后了。
裘江目瞪口呆地看着油画美人走进女儿房间,咔嗒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