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慧把退款数目告诉前夫,前夫竟然嫌多了,只让退三百万。退得太多会让大众起疑心,已经变成好事的坏事又要变回坏事了。
退回去的三百万像石沉大海,再也没有相关信息和报道。后来一个非主流刊物登了一篇散文,含蓄表达对新城区建设破坏生态环境、损伤美好回忆的不满。文中特别提到那几棵变成钞票的珍稀树种,刊发了作者在红豆杉下的照片。敏慧看着巍峨高大的红豆杉,心里出现割裂般的痛,感觉自己也成为伤害岁月老人的罪人……这是以后的事,活在当下的时候,可以忽略不计。
后续怎么办?敏慧很累,大伙儿也很累。寻树不是律师的活,退歀也不是侦探的事,支付完各方面应得费用后,敏慧建议用匿名方式把余下的钱以退休老干部和归乡华侨的名义捐给植物园。威森心说树都能卖,钱还不立即挥霍掉,准备提议干脆分掉,想想招娣崇拜的目光,遗憾又大度地表示听你们的。
敏慧又看看裘江。
关于退款去向的问题,敏慧召开的是三人会议。
裘江想到蒋纹纹。虽然她的动机似乎不纯,但闵三强是她钓出来的,无可置疑。给她多少钱合适,他心中没底,又不方便问。如果她还是那个“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行美女,他可以做主;如果她受到闵三强的伤害,他可以替她要经济补偿;但如果她另有所图,岂是几万块钱能打住……
想想这几天她变幻莫测的形象,裘江犹豫了。
“要不这样吧,你单独算一组,给双份,毕竟是你的属下找出人来。至于怎么分配,你自己拿主意。这件事,在我们这算结束了。”
“敏主任,你自己呢?”威森问。
“本来就是我请你们来帮忙,现在不用我出钱,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回去的车上,一行人应该兴高采烈,却都沉默不语。计划开庆功宴,也因为有人怀着不可估测的鬼胎,道不同无法痛饮,干脆算了。
在大家快忘记此事的时候,新闻头条再次报道银杏树落土为“王”,向市民开放的仪式,头版头条是新任副市长赵洪为大树剪彩的照片。
敏慧在几天后收到赵副市长电话。领导语调松驰,似乎能看到语音那头居高临下的慈悲和不计前嫌的宽厚。领导让她跟儿子联系,他已经向儿子解释了以前对妈妈的误解,同时发来儿子的电话号码和学校地址。
敏慧有点反胃,更觉得这场交易有背良心,想到儿子,立刻打电话过去,竟然得到意外喜讯,儿子打算学法律,正打算找人咨询。
敏慧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不亏是我的遗传!不亏我辛苦做一件与行业无关的事!
至于以后,因为此行动带来的蝴蝶效应,卷起的腥风血雨,她还看不到。
夜晚降临。敏慧晃动杯中酒,伫立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一点异样想法倏忽进入脑海。她想到以后。
在这璀粲的灯光中,也会有一扇窗,印着自己和儿子的剪影。晕黄的灯光,伴随琐碎话语,亮在滚滚红尘之中……
她的脸上,蓦然滚下温热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