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京阅指尖还沾着未散的寒气，轻轻拂开她额前碎发，见她睫毛颤了颤，却仍闭着眼，便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团圆，我回来了。”声音沙哑微沉，像裹着风尘的溪流。

张团圆倏然睁眼，撞进他含笑又疲惫的眼底，一怔之后笑意猝不及防漫上来，伸手就勾住他脖颈：“不是明天才能回来吗？”

他没答，只将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是栀子香混着面粉的气息，是他千里奔赴想抓住的人间烟火。

“怎么了，这次出差不顺利？”张团圆轻抚他紧绷的肩线，小声问道。下一秒就听到胡京阅居然低低笑了一声，嗓音里带着倦意与宠溺：“不顺利？是太顺利了，快得让我能立刻飞回来。”他稍稍抬头，拇指摩挲她微红的耳垂，“陪我再睡一会儿。”说话间，他已经起身褪去外衣，直接掀开被角躺进她身侧，长臂一揽将人裹进怀里。

被窝里暖意融融，她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张团圆指尖无意识描摹他衬衫下凸起的肩胛骨轮廓，刚才好不容易清醒了，现在好像又开始眼皮发重。

等张团圆再醒来，屋内只有墙上夜灯发着柔和的黄色光芒。窗外夜色已深，手机屏幕亮起，显示19:27。她轻轻翻了个身，清醒了几分，枕边空着，却早已没有了胡京阅的体温。

“起这么早？”话刚出口，张团圆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下午才睡下，原本已经要起床了，是胡京阅上床后才又昏昏沉沉睡过去，这一觉竟直接睡到了天黑，她还得开门做生意呢。

她一骨碌翻身坐起，先去浴室简单洗漱了一下，随后换好衣服，便往楼下走去。

刚下楼没一会儿，就听见店里传来人声，光听着就辨出是胡京阅在跟小杨说话，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老板还在休息，别去打扰。这事儿我来处理。”

张团圆扶着楼梯扶手停下脚步，听见小杨支支吾吾地应了声，紧接着便是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四五分钟过去了，胡京阅终于察觉到楼梯口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望着他。

他抬眸，与张团圆的视线在半空中轻轻相触，唇角便不由自主地扬起——那笑意如春水初漾，温柔而舒缓。

“你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

“醒了一会儿，见你正忙着，便在这里坐了坐。”张团圆轻笑着走下最后两级台阶，裙摆随步伐轻轻晃动。

“这家小店地方虽不大，食客倒是真不少，其中还有好几个熟面孔呢。”

“我厉害吧？”张团圆眨了眨眼，指尖卷着裙边轻轻一捻，“那也得胡老板自愿当‘后勤部长’，才能越来越好。”

“果然还是张老板会说话。”胡京阅低笑一声，一边让她在前台的高脚凳上坐下，一边顺手给她接了一杯温水。

“张姐，您醒了。”这时，店员小杨也从后厨端着菜走了出来。

“注意脚下。”张团圆温和地提醒道。小杨应声点头，眼神却一直往胡京阅身上瞟。

胡京阅似有所察觉，不动声色地看着小杨，问道：“还不去忙？”

小杨这才惊觉，忙低下头，脚步匆匆地离开。

“这个服务生不适合留在店里。”胡京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砚中墨落宣纸，“眼不定、神不守，连端盘子都稳不住，又怎么能照顾客人呢？”

“行。”张团圆垂眸抿了口水，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她很是赞同胡京阅的判断。抬眼望向胡京阅时，灯光下他眉目沉静，没有苛责的意味，倒像早已看透人心的分寸。“你总能一眼挑出关键。”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晚上得先给她把工资结清，再走。”

胡京阅颔首，指尖在台面上轻叩两下，道：“合理。”

虽然胡京阅不喜欢小杨这个店员，但也赞同张团圆行事儿。

他忽然抬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动作轻得仿佛生怕惊扰了暮色：“明天，我给你挑两个店员来怎么样？”

张团圆耳尖微热，垂眸一笑：“这倒不必。”毕竟是家小饭店，犯不着让胡京阅手下那些有本事的人来这儿浪费人才，“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再有人惦记你的美貌，我会再找一个……不，找两个四十多岁的大姐。”

小饭店开业时，张团圆本想让小美回来帮忙，后来才得知小美已经毕业，如今在一家发展前景不错的公司工作。于是，小美推荐了和自己家境相仿的小杨，只是张团圆没想到，人和人终究是不同的。

小美当初在饭店时，自然也见过胡京阅，惊艳于胡京阅的气质，但那不过是单纯的惊叹，远没有像小杨这般动了心思。小美懂分寸、知进退，更明白张团圆与胡京阅之间那种静水流深的默契——绝非浮于表面的倾慕。

只可惜小美原本希望小师妹能在薪资与奖金都很丰厚的张团圆那里接续这份心意，却因人的差异、因机缘的变化而未能如愿。

晚上，张团圆将小美这几天的工资递到她手里，告诉她明天不用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