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让咳嗽起来,摇着头打断她,“炎佐。”
关燕:“……啊?哦,炎佐……”
她虽然一直没有说什么,却把炎佐对游子龙所作的那些看在眼里。打一开始炎佐撺掇游子龙入侵沈让的精神图景,提供那什么药物,她就颇有微词,到目前把游子龙“软禁”在此,她作为一个夜班护士,只有沈让是她的病人,在不危害沈让的情况下,她不愿多掺和这些人的家事。
但沈让问起来,她难免露出几分龃龉。
“叫他来。”
沈让说话费劲,格外的言简意赅。关燕愣了一下,觉得沈让短短三个字气势惊人,默默给自家城主点了个赞。
炎佐在朝城没有别的住处,就歇在五楼。
他洗漱完,医疗部没有吹风机,他头发半干,打着卷儿,脸上依旧戴着眼镜,身上穿着一件丝质的暗色睡衣,领口扣子只扣到中间,露出锁骨一线,那睡衣在医疗部病房的床旁灯下竟然也有反光的暗纹,很符合关燕对有钱人的刻板印象。
他懒洋洋的躺在床上,被子被他压在身下,修长的双腿脚踝交叠,由于身形高挑,作战部专用的加长病床也只是堪堪够他伸展。
他拿着通讯器正在打视频电话,视频通话对面是一个干净的房间,深色墙面,几乎没有装饰,镜头只到对方胸口往上。那人也穿着睡衣,但扣子扣了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修得偏短,鬓角整齐,肩线宽阔,下颌线很硬,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不苟言笑的铁血,压迫感强得吓人。
炎佐却丝毫不受压迫。
但他口中的自己却遭到了天大的压迫。
“老大,话不是这么说的。这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你作为上司可不能这么压榨我,我多少年没休假了,这次也就呆了几天——我本来也就是跟着你在第四区享福的,我担心什么?”
“就说我去还风流债了呗,那群孙子还管我上哪个情人家似的?”
“那不行——老头子那边你也得帮我瞒着,医疗组这边我能搞定,大概明后天吧,你那边准备好接应。”炎佐按了按耳机,“行,先不说了,我这边有个美丽的姑娘在等我——”
关燕在门口站了老半天,听见里面那位炎家军方的大人物在通话,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也没想着偷听,却冷不丁听见炎佐这么一句。一晃神的功夫,炎佐已经打开门,笑吟吟地看着她了。
关燕:“……”
应该不会被打上偷听北舟城军情的名号抓起来吧?这毕竟是朝城,炎佐不能这么无法无天吧?她胡思乱想着,表情十分僵硬地露出一个笑容。
炎佐倒是一点不介意,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彬彬有礼,“抱歉,久等了。”
关燕回过神:“……我们城主找你。”
沈让靠在床头,一双眼失焦地朝着门的方向,听见门关上,微不可见地偏了偏头。
“小八。”炎佐没有上前,只是在门口几步,远远地看着自家弟弟。
许多年不见,其实彼此早就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了,沈让的年龄比他们几个小太多,从小就没怎么呆在一起过,如今更是不知该怎么接触。有旁人在场时还好些,此时此刻难免无措。
更何况沈让眉间阴沉。
“让游子龙入侵我的精神图景,是你的主意。”
沈让说两三个字就喘得不行,这一句话也分了七八次断句,中间还有些发音只有气流没有声音,但他说得很慢,咬字清晰,分明没有动作也没有疾言厉色,却是实打实的兴师问罪的模样。
炎佐本想打个哈哈过去,可见着沈让目不能视,身体也不能动,连说话喘气都费劲的模样,一时哑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忽然就卡了壳,他发出一声干涩的,“嗯。”
下一秒,炎佐原地道歉。
“二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