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兄弟

吃了一顿虚拟散伙饭，游子龙总觉得自己气得胃疼，但他两次进入精神图景，加起来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滴水未沾，身体还是本能地感觉前胸贴后背。炎佐下令让他好好休养，将他软禁在沈让的病房中，但架不住人要吃饭。此时不是饭点，游子龙在几个北舟城医护的“监守”下，大摇大摆地钻进了病房改造的小厨房。

北舟城的医护对他的小厨房早有耳闻，但毕竟百闻不如一见，此时见着游子龙“暴殄天物”，得天独厚的火系异能，他拿着个玉米，慢吞吞剥下来。纸制的碗抗不住火焰，他索性一个响指，指尖火焰温度极高，只听一声爆开，玉米顿时就成了爆米花。

他觉得自己在厨艺方面很有天赋。

负责监守的医护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游子龙看向他们，几人立刻开始左顾右盼，望天的望天，看文件封皮的看文件封皮，也不知道读出点什么来。游子龙收回视线，用余光打量几人，只见几人一副无法言说的模样，憋着嘴，却又不好和他一个“精神失常”的“病人”斤斤计较。

厨房此时食材有限，游子龙将泡咖啡的砂糖攥在手中，轻轻搓一搓，包装纸撕开一道口子，另一只手捏着火苗，只见那白砂糖从包装袋倾泻而下，经过了火焰，转眼就成了焦糖，落在牛奶杯里。

负责监守的医护觉得自己有点饿。

游子龙喝着热腾腾的甜牛奶，看着那群人一副没见识的模样，心想炎家那群人一定没用异能做过饭，完全没有体会到火系异能的精髓。他打小跟着小大一起，在外面四处流浪，还能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连个拉肚子都不常有，他这半吊子火系异能绝对功不可没。

隔壁的病房里，沈让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视力几乎没有了，视野中只有毫无意义的细小光斑，教人分不清是闭眼时看到的那些五颜六色的噪点还是真实的世界。颈部酸胀，是呼吸机切口的疼痛被止痛药缓解之后的不适，像是世界的白噪音，不那么刺耳，却总是存在，让人分神。

至于其他的，他并不能感觉到。

身体的姿势、位置，他都不知道。之前还能勉强自理的时候，他半夜醒来，不愿开灯吵着游子龙，也是满床找腿，如今却连动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两侧手臂都在试图发力，却只安静地瘫在体位枕上，微微打颤。他能感觉到自己没有平躺，但也并非彻底的侧身。

他想发出声音，却只听见细微气流，还没有呼吸机噪音的十分之一明显。

应该是呼吸机的气囊没有调整到允许他说话的模式。

躺了这些日子，他也学到些莫名其妙的医学知识。他颈部气管切开，呼吸机套管直接插入气管，那套管末端有一个气囊，气囊充气，能够减少呼吸机套管漏气，保证足够的气体进入肺部，并且减少误吸的风险。但气囊充盈时他无法发声，只有气囊放气，气流才能经过声带和上呼吸道，发出声音。

但这还不够，还得加上发声阀，使得呼吸机的气流能够从气切口进入，从上呼吸道呼出，同时要调整呼吸机的参数，增加潮气量，免得他缺氧。

每次他快要醒来，游子龙就会催着护士给他换上发声阀，逗着他多说话。而长时间不需要讲话时，尤其是晚上，关燕值班，他们会将发声阀取下，气囊充气，以保证通气稳定，防止痰液误吸进入肺部，导致呼吸不畅甚至肺炎。

所以现在应该是晚上。

沈让借此做出了一点没什么意义的判断。

游子龙应该已经离开他的精神图景有一会儿了，这人喝了吐真剂，在规则的作用下无法撒谎，所以那时游子龙说不会阻止他，应该是能作数的——沈让慢吞吞地想。近来他思考越来越吃力，仿佛一个单线程运作的老电脑，还很容易走神。

他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意识恍惚，不知过了多久，关燕上前给他翻身。关燕独自翻动他很是吃力，得扯着医疗部用的厚尿垫一侧往上提，他会自然地被“掀”过去，又或者直接“拔”出固定姿势他体位枕，他就会自然从侧身的姿势躺平。

剧烈的失重感令人心里一紧。

他其实感觉不到身体的触碰，被人翻动的时候更是格外害怕，他没有对人说起过，但游子龙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发现了，每回帮他翻身都会故意站在他视线所及的位置，紧紧贴着枕边。他看不见以后，游子龙索性半蹲下去，整个人往前倾，他就会觉得自己仿佛撞进了一个拥抱。从侧身躺平的时候也是，游子龙会用手轻轻放在他脸侧。

自家小哨兵其实是个很贴心很温柔的人。性格好，长得好，天赋好，沈让想着，又觉得自己虚伪，他担心自己耽误了游子龙，这不假，可另一方面，他也怕所谓的“久病床前无孝子”，与其等到往后的某一日他失去价值，也耗尽了所有人的耐心，倒不如早早成为一颗有价值的棋子。

他和游子龙一样一个昼夜没醒来，药物和肠外营养从颈侧的中心静脉置管打进身体，关燕站在一旁操作，他听见声音，朝着一侧偏了偏头，努力睁开眼睛，对着那个方向。

关燕被他吓了一跳。

“呃，晚上好？”关燕试探着。

很多人在重症护理中会出现谵妄，是疾病、药物、昼夜节律混乱综合导致的结果，她不大确定这个茫然睁着眼睛的沈让是不是清醒的。

“关燕。”沈让发不出声音，于是做了个口型。

关燕反应快，意识到他大概想说什么，连忙去调整呼吸套管气囊，将发声阀安上了，还跟他解释，“是不是找游子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