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死寂。
嗡鸣骤停。
“上神之骨?”声如裂帛。
司仪僵立,唇颤无声。
锦缎中玉色遗蜕,威压弥散。
仙骨可求,上神之骨,那是触及天条的禁忌,是连想都不敢想的罪业。
冰冷女声响起:“惜玉公子,此言需慎。”
“慎?”惜玉轻笑,指尖划过案上那已洇开的冰火符,“这东西就在台下,诸位神识皆可探查。是仙骨,还是……更高处坠下的残骸,一试便知。”
无人敢动。
温和男声响起:“挽云阙竟接这等‘货’?”
“挽云阙只管买卖,不问来路。”惜玉声音懒散,“至于敢不敢买,能不能拿,自是各位的事。”
“阴魂幡,火莲消息,再加……三百年阳寿本源!”沙哑声嘶吼。
阳寿本源!这是真正搏命了。燃烧本源,轻则境界跌落,重则即刻殒命。
“不够。”
“火莲在此。加本座一诺。”冰冷女声道。
“不够。”
“替命傀儡,虚空石。”温和男声叹。
“还是不够。”惜玉摇头,起身,赤足行至纱幔边。
“一滴蚀髓,可够?”
一道男声自上方传来。
这道男声,宋微生耳熟。
惜玉起唇轻笑,折扇轻摇:“您说笑了,就这,比不上先前叫价的。”
“不够?”
“不够。”
“呵,惜玉,你玩够了吗?”
惜玉重新执壶,为自己斟了杯酒。
他举杯至唇边,却未饮。
“不够。”
忽,一人瞬至惜玉面前,单手扼住惜玉。
此人正是玄衣人。
惜玉只用扇轻拍玄衣人的手腕:“先让我把这杯酒喝了。”
玄衣人放手。
惜玉将这酒一饮而净。
酒液入喉,惜玉喉结微动。垂眸看空杯,似品余韵。
杯搁案边,一声轻响。
他抬眼,看玄衣人,目中不耐。
玄衣人未退,反近半步,身影将惜玉笼住。
“你从何得来?”
“买卖不问源。”
惜玉展扇,轻摇,扇风带酒冽。
“惜玉,你玩火。此物非你能卖,亦非彼等能买。”
“哦?那谁能买?你么?”惜玉挑眉,“还是说,你今日来,是为毁?”
“呵。”
玄衣人一脚将惜玉踹下台去,将惜玉踹至“上神之骨”旁。
台下死寂,神识尽敛。遗蜕静卧,威压凝滞。
玄衣人坐于案后,执壶斟酒。
“家中孩童顽皮,偷拿府上一物,便将这顽童与这物一同拍卖,起价一文钱。”
惜玉跌坐在那“上神之骨”旁,月白直裰沾了尘。
他低头,看自己衣摆,又抬头,看台上玄衣人。
竟笑了。
惜玉笑出声。
肩头发颤。
他扶着那盛放遗蜕的玉台边缘,慢悠悠站起,抬手,随意掸了掸衣上灰。
满场目光钉在他身上,无人出声。
那冰冷女声,温和男声,沙哑嘶吼声,俱噤。
惜玉转身,面向台下万千灯火与阴影,张开双臂,如登台献艺的伶人。
“听见了?”他扬声,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起价一文。有加价的么?”
死寂漫延。
玄衣人坐于高台案后,执壶,将杯中酒饮尽。
目光垂落,如看蝼蚁戏。
宋微生立于原处,未动。
离恨水在他身后,掌心尽是冷汗。
“无人加价?”惜玉挑眉,“那这‘孩童’与这‘府上旧物’,便归这位……一文钱的主人所有了?”
他回头,望向玄衣人,笑意盈盈:“您说,是么?”
玄衣人搁下杯。
“无人出价?”
惜玉仍张着双臂,立在台下万千阴影与灯火前,像个被遗忘的戏子。
他笑意僵在唇角,眼底那点癫狂的亮光,却烧得更旺了。
惜玉笑意更深:“瞧,主子发话,货与奴,皆不敢有人要了。”
“赔钱货。”
惜玉偏头,用口型无声比了四字,看唇形,似是:“旧主薄情。”
“……”
“好自为之。”
四字落,玄影淡去,如墨入水,再无痕迹。
唯余案上空杯,酒渍未干。
惜玉高声道:“那这神骨遗蜕,凝魂玉髓,便归我了?”
无人回应。
“你不说,就归我了,只不过……”惜玉顿了顿,似是苦恼,“我想将这力归于我扇中,但我锻造不精,这可如何是好?”
片刻,玄衣人又现身,在惜玉面前。
“拿来。”
惜玉将扇子递出,玄衣人接住。
“将我这耳坠也摘下。”
惜玉将脸侧过。
玄衣人轻摘下耳坠。
惜玉又道:“还有我那玉佩,你知道在哪的,将这神骨之力融入这三物。”
“我欠你的?”
“有了新欢,总要满足些旧爱的小事吧?”
“呵。”
玄衣影去,连同那上神之骨。
玄衣人携骨而去,高台上空余冷意。
惜玉便飞向那九重栖凰。
他仿若无事发声,依旧饮酒自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