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说,桃花仙人其实早就死了,那些传说都是假的。
可这书上写的不一样。
“百年云游,剑下妖魔伏诛,声望日隆,修为深不可测……然其真容,无人得见……”
他翻过一页。
书页之间,夹着一片干枯的桃花瓣。花瓣已经发黑,几乎要碎成粉末,但形状还在。
离恨水盯着那片花瓣,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白天宋微生蹲下身,笑着摸那些孩子的头。想起他分糖果时的样子。想起他回过头来时,眉眼弯弯的那一笑。
他把那片花瓣小心地放回原处,合上书,放回书架。
走出书阁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他站在庭中,看着那棵桃树,站了很久。
第二日,叶宜晚来了。
她来得突然,没有提前传讯,就直接落在宁乐府门口。
离恨水正在庭中练剑,听见动静回头,便看见一个飒爽女子站在门口,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微生呢?”
“神君在书房。”
叶宜晚脚步不停,直接往书房去,离恨水站在原地。
他在茶寮里听过她的名字,听过她的事迹。
她和神君是“青云双璧”,并肩走过天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又看了看那个远去的背影。
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夜里,离恨水会来找宋微生。
有时是问修炼上的疑惑,有时是说自己睡不着想讨杯茶喝。
宋微生从不拒绝,也不多问,只是让他进来,给他倒茶,然后两个人坐着,不说话。
有一回,离恨水端着茶杯,忽然问:“神君,您一个人住这么久,不闷吗?”
宋微生看着杯中茶叶浮沉。
“习惯了。”
“那……”离恨水顿了顿,“以后我陪着您,会不会好一点?”
宋微生抬眼看他。
离恨水没有躲,目光清亮。
良久,宋微生低下头。
“喝茶。”
离恨水没有再问,低头喝茶。
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而这夜,窗外传来脚步,停于门外。
“神君。”是离恨水的声音,“弟子心绪不宁,无法入定。今日看书阁杂记,见一轶闻,心有疑惑,可否请教神君一个问题?”
宋微生翻掌收起印记,声音透过门扉传出:“讲。”
“弟子今日,在书阁看到一句残诀。”少年声音平稳,“‘魂兮离散,可引可牵。非必至亲,念深则联。’’”
他顿了顿,问:“若思念足够深切,是否不必血缘至亲,也能感应到离散之魂?”
“残诀何处?”
“一枚破损的玉简,置于角落,字迹模糊大半。”离恨水道,“只这一句尚可辨认。”
“或许。”宋微生声音听不出情绪,“然念力虚无,不及血脉可依。你若好奇,明日将那玉简取来。”
“……是。”
门外默声,片刻后,才响起话语:“若有一人,魂魄不全,散于天地。除却逆天禁术,可还有他法……能唤其归来?哪怕,只是归来片刻。”
“为何问此?”
宋微生闭上眼。
眼前闪过血色桃树下,玄衣人的话语——“尸骨无存。仅余一丝残魂散于天地,难觅其踪。”
也闪过自己以血绘阵、灵力枯竭时,那枚突兀出现的银铃。
“有。传有‘牵魂引’,需以至亲或至念之物为媒介,于特定时辰、灵气汇聚之地,以精血为祭,可短暂唤回离散之魂,问其未了之愿。然此法凶险,施术者损耗极大,且召回之魂瞬息即逝,不可久留,稍有不慎,反噬亦烈。”
门外久久没有回应。
就在宋微生以为他已离去时,离恨水的声音再次响起:“那……若那‘至亲或至念之物’,并非死物,而是一个与逝者魂魄有着联系,甚至能引动其残魂回响的……活人呢?”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此人,是否也能成为‘媒介’?甚至……是更有效的‘容器’?”
轰——!
宋微生识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开!
“活人媒介”?“容器”?
宋微生起身,拉开房门!
门外月光如水,离恨水静静立在阶下,身上仍穿着那件月白旧衣。
他抬眼望向宋微生,眼中没有惊惶,没有躲闪。
“你究竟是谁?!”
离恨水没有回答。他抬起手,缓缓撩起了自己左臂的衣袖。
月光下,少年清瘦的手臂上,靠近肘弯内侧,赫然浮现着一道银色的痕迹——那形状,正是一枚小巧的铃铛印记,与他记忆中那枚一模一样!
“神君问我是谁。”离恨水看着他,一字一句,轻如叹息,重若千钧。
“我也很想知道。”
“但我记得一个很温暖怀抱,记得有人在我身旁哄哄嚷嚷,记得……有人叫我‘阿姐’。”
“我还记得,”他的目光落在宋微生骤然收缩的瞳孔上,嘴角微弯,声音更轻了,“有一年春日,桃花开得特别好,有人折了最美的一枝,放在我手里,说……‘阿姐愿你岁岁安康’。”
夜风骤停。
万籁俱寂。
宋微生只觉得全身血液,在刹那之间,凉透。
残魂回响……宿体牵生……
然,温情画面未现。
宋微生召出流霜剑,一剑刺入离恨水的心脏,冷眸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