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回拢,汤逸群想将双轨枪召唤出来,但是顾忌到或许会被人看见,引发骚乱,她并没有这么做。
“我能上来吗?”
就在这时,汤逸群听到了一道温润的男声。
她转过头,就看见下方的裴钰,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嗯。”汤逸群点头。
小楼下面有一个木梯子,裴钰踩着木梯往上爬,他拎着的塑料袋里叮当作响。
裴钰爬到最上面一格的时候,汤逸群伸手拉了他一把。裴钰的身体素质与平常人无异,屋顶的斜面相对他而言还是有些危险的,汤逸群怕他摔下去,直到裴钰找了个位置稳稳坐下,汤逸群才松开手。
就看见裴钰的耳朵红了,在月光下一览无遗。
汤逸群默默无视掉这些,看了眼裴钰的袋子:“那个是什么?”
“露华浓。”裴钰从袋中拿出一个精致的酒瓶,和两个玻璃杯。
露华浓,专为月盈节酿造的一种甜酒,度数低,入口清甜,回甘绵长。
他将其中一个玻璃杯递给汤逸群,为她斟酒,晶莹剔透的酒水倒入杯中,在月光下潋滟,像是一捧被盛起的月色。
两人碰杯,清脆的碰杯声在夜色中响起。
汤逸群喝了一口杯中酒,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这是一句陈述句。
裴钰没说话,也喝了一口酒。
汤逸群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不说话、不互动,做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习惯了。”
“如果你喜欢这种生活方式,也就算了。”汤逸群晃了晃手中酒杯,身体向后仰,单手撑着,以一个极其放松地姿态半躺,“我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你知道我在世恒区,是怎么找到你的吗?”汤逸群说着,开启了一个新话题。
裴钰脑海中的记忆虽然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但是对于汤逸群提及的片段却印象深刻:“你在神使府制造了一场大雾。”
“没错,一直以来你的方向都反了。”
裴钰思索着汤逸群的话,感觉有一个模糊的想法呼之欲出……他无法描述那种想法。
“你想远离人群,因为你的记忆不稳定,你是一个随时可能迷失自我、忘记一切的人。”
“我都不知道下一秒,我会出现在哪里。这样的我,牵连越多,只会让身边的人越痛苦。”裴钰艰难地回复。
“你以为你这样做,就不会痛苦了吗?”汤逸群将视线放在下方。
裴钰顺着汤逸群的视线下移,就看到广场边上,拉着苏不焕乱晃的乌娜,还有坐在长椅上聊得热火朝天的亚克、黎自成。
“他们已经把你看作是他们的一员了,这也是你所期望的,不是吗?”
裴钰的神情有些暗淡:“起码可以减轻点……痛苦。”
“明明想靠近,却害怕靠近,一遍遍折磨着自己的心,自欺欺人。”汤逸群说着说着,垂下眼眸,“我以前有一群人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但是那个时候我十岁,我没有能力保护他们,所以他们不在了。”
裴钰认真听汤逸群说话,汤逸群说话总是那样,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就像此时此刻,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我拒绝和人亲近,我认为在我不够强大的时候,和人亲近只会让他们陷入危险之中。我回避一切,像你一样。”
“后来……有一个人,非要和我做朋友。”汤逸群似乎回想起什么,皱皱眉头,又舒展开,“我一直躲着她,她却一直缠着我……我怎么也躲不过去。最后,我还是没能够保护住她。”
裴钰心里一沉,他原本以为会是一个好的结局、一个与汤逸群先前讲述截然相反的结局……
汤逸群却若无其事地继续说:“我恨自己、我恨害死她的人、恨一切。不过我最后悔的是,在她还在的时候,我总是躲着她。我以为这样,我也许没那么伤心。”
“可是真正发生的时候,我还是很伤心、很痛苦……不仅如此,我还很后悔,后悔没有和她多说几句话,对她多笑一笑。我骗我自己,我不在乎她,其实我在乎得要死。”
裴钰知道,对于汤逸群这么一个寡言少语的人来说,一口气说这么多有多么的难得。汤逸群从不会透露自己的信息,她只套别人的话、了解别人,却从不暴露自己。
两人在世恒区已经是生死之交。此时,面对汤逸群罕见的坦诚,裴钰感触颇深。
“后悔无用。”汤逸群以简短的、一阵见血的话语总结了自己的故事,她仰头看着那轮明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钰很少说话,对于汤逸群,他不知道作何回复。眼前的汤逸群似乎并不需要安慰,不仅不需要,她在拿自己的故事、自我剖析的内心,委婉地告诉他不要重蹈覆辙。
“早知如此,我不如好好去爱,失去了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起码没现在憋屈。”说着,汤逸群长叹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憋屈尽数发泄出来。她端起手中的玻璃杯,将杯中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
裴钰默默地也将手中酒水一饮而尽。
“你和我一样,又不一样。”汤逸群接着说,“既然我制造的大雾可以刺激你的回忆,让你记起你是谁。那你的记忆混乱其实并不是无药可治。”
“你需要的只是一个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