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日早,晨风微凉,泉院一片安静,前院的观鱼池站着几个下人,手里都拿着鱼食。
整个院子的下人都井然有序地忙着自己的差事。
唯有主屋门前不同,这里比以往多了几个侍女和侍从。
他们中有人端着水盆和干巾,有的端着热茶,还有的端着换洗的衣裳。
屋里一片杂乱,桌上有几个空酒壶,连酒杯都侧身倒在桌上。
可见这屋里的主人昨夜喝了多少酒。
榻上的明甚露出大半个胸膛,翻了个身用手臂挡住双眼,却在这时感觉到不对劲。
他隐约觉得自己床上还有人。
明甚猛然抬起手睁开眼睛,映入眼眸的不是旁人,而是近日来一直在自己身边伺候的伍蕙仪。
她侧身朝着明甚的方向躺着,皙白手臂和圆润的肩膀露出来,发丝凌乱地黏在鬓间和脖颈。
明甚眉头皱得更深,又看了一眼屋里的摆设,两人的衣裳凌乱地丢在地上,昨夜发生了何事显而易见。
他撑着床榻,轻靠在床头,皱眉时拿手拍了拍脑袋,努力回想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昨夜原先没有要饮酒的,太子深夜买醉传出去不知道那些个朝臣又要说成什么样子。
可是在下人传来一些消息之后,他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自己一人喝便罢了,中途上了头竟拉着为他斟酒的伍蕙仪一同喝起来。
想到这里,他头疼起来。
再看一眼还熟睡在自己榻上的伍蕙仪,他神色晦暗,过了一会儿才下榻穿上里衣,随之去开了门。
门一开,外头守着的下人们齐齐行礼。
他们的神色并无半点不对,与往常一样,也没有人敢往他屋里多看一眼。瞧见他们准备的东西,还有不敢进屋唤醒自己的举动,明甚便知道这些人心知肚明里头都发生了什么。
他沉默半晌,才沉声道:“里面的,处理好。”
不想多说什么,他眼下很是疲惫。
换了个屋子更衣用膳后,王加忠还进来问他:“殿下,那……此人可还要留下?”
明甚又沉默了。
好半晌,他才说:“她要是想离开就送走,若是想留下,就别让她到我跟前伺候。”
“是。”
明甚眼下还有点没缓过酒劲来,底下人早早备好的醒酒汤他也不喝,就这么让自己头疼着。
王加忠显然都快看不下去了,连忙劝道:“殿下,饮酒伤身,还是将醒酒汤喝了才好。”
明甚却当没听见,只问:“昨晚他气完我就走了?”
他的脸上有些许不可置信,还带着自嘲的笑。
闻言,王加忠面露难色,一时没有回答上来。
只因他觉得明甚问的这个问题实在难回答,让人进退两难。
这要如何说?说是,那他定会更生气;说不是,那他必会继续问下去。
“回殿下……”王加忠内心稍有忐忑地回话:“巫羽先生昨夜在阻拦您饮酒未果后便回去了。”
明甚仔细回想,好像还真是,他当真是气完自己就走了。
想到昨夜,他愈发气愤。
“父皇的圣旨就是让她在王府与自己丈夫的弟弟拉近关系的吗?”明甚与巫羽相对而坐,他直直盯着巫羽的那个几乎密不透风的面具,试图要透过面具去看他的眼睛。
这段时日,他一直在宫中留意着幽阳王与老四的动静,是以很少回到泉院,就连一些消息也是后来才知道。
昨日,安排在王府的眼线竟然传来这样一个消息:嫁进王府的裴浪似乎与明见琛走得越来越近。
他当下就发了火。
当晚就让巫羽来见他,得知此事后,巫羽非但没有说什么,还反过来劝他。
“要深入敌人内部,定是要打好关系的,这是她常用的手段,殿下怕不是忘了?”巫羽声音平稳,很是冷静,反而显得他这个太子因为此等小事而动怒实在毫无必要。
明甚顺了一会气才道:“你、你们……当真是好样的。”
之后,他便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不停喝酒。巫羽劝过,还是没有停下,再然后,他就离开了。
思及此,明甚冷静了一会儿。
“昨夜的荒唐事,让底下人管好自己的嘴,莫要将此事传到父皇耳中。”
他平复心情后恢复到平日里的冷漠:“父皇与姨母一直要给我选太子妃,我一再拒绝,就连个通房妾室我都不要,若是此事传到他们那儿,娶妻一事我便推脱不掉了。”
王加忠自然明白,连连道是。
“是是是,公子说的都是对的。”
陆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跟在明见琛身后附和,陪他在街上逛了大半个早上。
“那家的芙蓉糕也好吃,可惜这次出门匆忙,没多带几个仆从,回头再买回去给她吃。”
自打那天在厨房里与裴浪说过话后,他又找了好友帮自己分析。
而仇善里便大胆断定,裴浪对他也是有意的,只是如今她还是明嘉实的妻子,自然不好明说。
两情相悦,明见琛是这样想着的。
但是不能让旁人发觉,因此,他体贴地想道,还得同她在面上做做戏。
毕竟,裴浪前几日不经意地透露过,若是早些找到想要的东西,她便会同明嘉实和离的。
怀揣着这个美好的期待,明见琛甚至根本来不及想他眼下与裴浪这般,到底算什么。
“好了,我们回去吧。”
前些日子,他被明扶乐闹着要去戏园子看戏,而他怀着私心便也邀了裴浪和母亲一道去,只不过母亲没空,便是他们三人一起去。
到如今他还记得她那日笑得有多高兴。
他看着也高兴。
想到她多年在山上,他今日便多找些京都的美味点心好让她也尝一尝。
回到王府,他先压抑着自己的欢喜,将点心也送一份到母亲那儿,又分出一部分送到珠流阁,最后才“顺道”送去明瞻院。
只不过刚踏进世子府,便远远瞧见他的兄长。
只见明嘉实站在淑元阁门前,何锦儿站在那儿像是早早就等着他回来一般,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看见明嘉实就笑着上前为他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