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转身往回走。
快到观门时,她忽然停住脚步。
院子里有人。
她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翻墙进去。
落地时,看见林清晏站在井边。
手里端着个水瓢,正抬头看着月亮。
“道长?”柳如眉假装惊讶,“这么晚还没睡?”
林清晏回过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柳姑娘?你……出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衣角上。
那里沾了一小片暗红。
在月光下看不真切,但林清晏看得清楚。
柳如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一沉。
刚才在竹林里,有个手下受了点伤。
血溅到了她衣角上。
她居然没注意。
“我睡不着,出去走了走。”她很快镇定下来,轻声说,“在院子里坐了会儿,觉得闷,就出去透透气。”
她说得自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是不是吵到道长了?”
林清晏盯着她看了片刻。
最后摇摇头:“没有。我也睡不着。”
他顿了顿,又说:“夜里凉,柳姑娘还是少出门为好。镇上不太平。”
柳如眉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从他身边走过,准备回屋。
“柳姑娘。”林清晏忽然叫住她。
“嗯?”
“你的衣角……”林清晏指了指,“沾了东西。”
柳如眉低头看了看,假装惊讶:“哎呀,可能是刚才在院子里蹭到的。”
她拍了拍衣角,那点暗红被拍掉了大半。
“谢谢道长提醒。”
林清晏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早点休息。”
“道长也早点休息。”
柳如眉回了屋。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轻轻吐了口气。
好险。
林清晏应该没起疑吧?
她低头看着衣角上残留的那点暗红。
眼神冷了冷。
下次得更小心才行。
而院子里,林清晏还站在井边。
他抬头看着月亮,眉头微蹙。
柳如眉衣角上那点暗红……
他看得很清楚。
是血。
新鲜的血。
可她说是蹭到的。
院子里哪来的血?
他想起镇上大牛中的魔煞毒。
想起那些诡异的黑气。
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但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柳如眉只是个失忆的弱女子。
怎么会跟魔道有关?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他转身回屋。
夜里,林清晏做了个梦。
梦见一片血红的月亮。
月亮下站着个人影。
那人影转过头来,竟是柳如眉。
她穿着血色的长袍,眼神冰冷。
嘴角带着残忍的笑。
“林清晏。”她说,“你太天真了。”
林清晏惊醒了。
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坐起身,大口喘气。
窗外天还没亮。
阿福蹲在床头,碧绿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亮。
它“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担忧。
林清晏摸摸它的头:“我没事。”
但他心里知道,这个梦不简单。
第二天一早,赵明轩来了。
他脸色凝重,一进门就拉着林清晏到槐树下。
“清晏,出事了。”
林清晏心里一紧:“怎么了?”
“镇上又有人受伤了。”赵明轩压低声音,“这次是东街的孙寡妇。伤口和大牛的一模一样。”
林清晏脸色一变:“也是昨晚?”
“嗯。”赵明轩点头,“更诡异的是,孙寡妇说她根本没看见是谁动的手。只感觉一阵阴风刮过,肩膀就疼起来了。”
林清晏想起医书上关于魔煞毒的记载。
中毒者往往看不清施毒者的真面目。
因为魔道功法诡异,速度极快。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忽然问。
赵明轩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是书院先生,镇上有什么事,学生家长自然会跟我说。”
他说得合情合理。
但林清晏总觉得,赵明轩知道得未免太多了些。
“明轩兄。”他认真地看着好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赵明轩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清晏,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林清晏盯着他看了片刻,最后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没再追问。
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赵明轩又坐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开。
临走前,他看了西厢房一眼。
柳如眉正在窗下抄书,侧脸安静美好。
“清晏。”赵明轩低声说,“多留个心眼。”
林清晏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送走赵明轩,他站在院子里发呆。
柳如眉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失神的样子,有些担心。
“道长,怎么了?”
林清晏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在想……镇上不太平,咱们这几天少出门。”
柳如眉点点头:“好。”
她顿了顿,轻声问:“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林清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又有人受伤了。伤口和大牛的一样。”
柳如眉眼神微凝。
但很快恢复如常:“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林清晏摇头,“但愿能快点抓住凶手。”
他说着走进药房,继续配药。
柳如眉站在门外,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眼神复杂。
她知道凶手是谁。
或者说,知道凶手是什么人。
魔道修士在这一带活动,目的绝不简单。
是为了找她?
还是另有图谋?
她得尽快查清楚。
夜里,柳如眉又出去了。
这次她更小心,连衣角都仔细检查过。
她来到镇外那片乱葬岗。
这里是魔道接头常用的地方。
阴气重,寻常人不会来。
她刚到,就感觉到几股熟悉的气息。
“出来。”她冷声道。
三个黑衣人从坟堆后现身。
还是昨晚那三人。
“尊上。”刀疤脸恭敬行礼,“查清楚了。昨晚伤人的是玄冥老魔的手下。”
柳如眉眼神一冷:“果然是他。”
“他们在找您。”刀疤脸说,“玄冥老魔放出风声,说您重伤垂死,要趁机夺位。他的手下在这一带搜寻,伤人是想逼您现身。”
柳如眉冷笑:“逼我现身?他也配。”
她顿了顿,问:“左护法那边怎么说?”
“左护法说,教中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人倒向玄冥。”刀疤脸声音沉重,“尊上若再不回去,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柳如眉明白。
魔道就是这样。
实力为尊。
她重伤失踪,底下人自然会另寻靠山。
“知道了。”她说,“你们先回去。告诉左护法,本尊十日内必回。”
“是!”
三人行礼后离开。
柳如眉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镇子。
灯火零星,安静祥和。
这样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该走了。
再留下去,只会给这里带来灾祸。
可一想到要离开,心里竟有些不舍。
那个傻乎乎的小道士。
那个安静的小道观。
那些平凡却温暖的日子……
她摇摇头,把这些软弱的念头甩出去。
她是血月魔尊。
注定要站在万人之上。
怎么能贪恋这点凡尘温暖?
转身准备离开时,她忽然停住脚步。
乱葬岗边缘,站着个人。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映出清俊的轮廓。
青色道袍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是林清晏。
他手里提着盏灯笼,光线昏黄。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柳如眉心里一沉。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明明很小心了。
“柳姑娘。”林清晏开口,声音很平静,“这么晚,来这里做什么?”
柳如眉定了定神,轻声说:“我……睡不着,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儿了。”
她说得自然,但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林清晏没说话。
只是提着灯笼走过来。
光线照亮了两人之间的空地。
也照亮了柳如眉衣角上,那点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泥土。
那是乱葬岗特有的黑土。
“这里阴气重。”林清晏说,“柳姑娘身子刚好,不该来这种地方。”
他语气温和,像在关心她。
但柳如眉听得出来,那温和底下,藏着别的情绪。
“我这就回去。”她说。
转身要走。
“柳姑娘。”林清晏又叫住她。
柳如眉回过头。
林清晏看着她,眼神复杂。
良久,他说:“夜里凉,我送你回去。”
他没问她为什么来乱葬岗。
没问她衣角上的黑土。
没问她刚才在和谁说话。
只是提着灯笼,走在她身边。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往回走。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像两条永远不可能真正相交的线。
回到道观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林清晏放下灯笼,轻声说:“去睡会儿吧。天快亮了。”
柳如眉点点头,回了西厢房。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如擂鼓。
林清晏到底看到了多少?
他起疑了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了。
天亮就得走。
而院子里,林清晏还站在那儿。
他抬头看着渐亮的天色,眉头紧锁。
刚才在乱葬岗,他看见柳如眉和三个黑衣人说话。
虽然离得远,听不清说什么。
但那三个人的气息……很诡异。
阴冷,森寒,不像活人。
柳如眉站在他们面前,气势凛然。
那模样,和他认识的那个温婉女子,判若两人。
他心里乱糟糟的。
不知道该相信眼睛看到的。
还是相信心里感受到的。
最后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屋。
刚躺下,就听见敲门声。
“清晏!清晏!”
是赵明轩的声音,很急。
林清晏起身开门。
赵明轩站在门外,脸色难看。
“又出事了?”林清晏心里一紧。
“不是。”赵明轩摇头,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可能有魔道混进镇子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清晏的眼睛。
“清晏,你得小心。尤其是……你观里那位柳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