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玥玥说你最近很忙,这次就寄多点熟食过去,开袋即食很方便的,你可以带上身边随时吃哦。”
晏玥说她很忙?
捕捉到关键词,她眼波滞缓,隔两秒再重新流动,红唇勾起戏谑,“是,最近手头上的活太多了。”
结束通话,手机缓缓滑落耳边。
她灵巧地轮换五指敲击桌面,深邃目光落在地毯不实处。
晏玥可真是不得了,竟然会凭空捏造事儿,这到底在阿姨面前编造了多少关于她的剧情?
没良心的骗子,嘴巴能说会道,不仅骗了她,连亲妈也忽悠。
多亏陆阿姨这些年都不上京,自个儿也忙得脚不沾地,没空儿亲自去鸿六村。
荒唐的是,自己也无意间配合了表演。
人在无语真的会笑,她还真被气笑了!
窗外夕阳灼烧黄昏,灿光晕染鲁园。
睫毛尾端点缀金斑,邬嬴扇了下眼帘收拢发散思绪,回眸对视屏幕上暂停的监控录像,没犹豫地点关闭。
第二日正常上班,桌面上放了份秘书处统筹各部门拟定的随同出差人选名单,附注说明以上人员均已办好签证。
三周后,法国和美国有两个重要的合作商需自己出面洽谈,挑出的人必须是双商与能力兼备。
她拿起来详细翻阅,当看到翻译和法律顾问两项的备选都是同一个人时,眉毛不自觉半挑,让人事和秘书办进来解释。
几个下属却很理直气壮,声称如此安排能节约用工成本。
晏律师本身与鼎中孚是合作关系,精通美法两语,同时拥有美国和法国律师资格,一个顶两,不用白不用。
好个降本增效,好个不用白不用。
说得很有道理,也很为集团着想,所以,她当场否决。
*
人事部长引以为傲的方案被老板一口驳回,消息如蒲公英遇风快速在总部散播开来,各楼层茶水间都成了吃瓜现场。
晏玥接水时,也不免听到些闲言碎语。
小张瞧见她到来,立马溜过去打抱不平。
“啧啧啧,晏律,你和人家部长有仇吗?竟敢把你当劳务派遣使!”
她摇摇头表示不认识,神色淡然地圆场,“前不久人事找我谈这事时,说除了签证费和差旅费全包外,还会有另外的薪资,我也是同意的,不算她们欺负人。”
“哎,你就是太善良,我可听秘书处的人说她在老板面前不是这样的口径!”
“是呀是呀,还好boss深明大义,不然这招一次成,后面指不定人事部又会提出什么内部节流馊主意呢!”
“好好的工作环境不珍惜,搞个鸡毛甄嬛传!真要省钱怎么不自行请辞给公司减一个高薪职位!”
茶水间炸开闹烘烘的口水讨伐,大家嘴里的受害者却果断逃离是非地。
晏玥回到工位,心脏却不断下坠。
那日秘书处联合人事部门到各部门筛选出差人选,她亲自向人事部提交了自荐。
想方设法靠近,却屡次被回绝。
嬴嬴是不是看出她的心思了?还是身边另有新欢?
前晚,今雅告知她顶楼会议室挂了幅新生代画家的成名作,据说画家是嬴嬴的学妹,名字叫swan,目前长居伦敦。
这就是上次崔优提到在英国陪伴嬴嬴的人吧?
她对这人完全没印象,后来上网查到swan的照片才辨识出对方身份。
那个画家,她见过三次。
对方看嬴嬴的眼神和自己一样,都不清白。
那人一直来势汹汹,就连告白也是轰轰烈烈。
【邬嬴学姐太帅了,我老攻(瑟眯眯流口水.jpg)】
【楼上请自重,邬嬴已经结婚,请不要骚扰我们(打哈欠.jpg)】
【这是我老公(高P结婚合照)】
大一时,她和邬嬴代表校方参加央视某频道举行的高校辩论赛,就“社会经济与法律发展影响女性个人成长”展开讨论,最终顺利赢得比赛。
一时间,两人凭借学历和样貌而受到广泛关注。
校内有不少人暗戳戳表达对她们的钦慕,胆大的学妹则在表白墙对邬嬴隔空示爱。
晚间,看到论坛上的狂热发言时,晏玥正和邬嬴在书房做课题。
细读学妹们的爱意,不知为何,她很介意,又焦急想知道邬嬴对同性恋的看法。
悄悄看了眼专注数据的邬嬴,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论坛。
而自己私心不想让她看到,于是举报了所有告白帖子。
第二天,晏玥去接邬嬴放学,却看到很多女生围在她身边。
其中一个还美得异常耀眼,如同秾丽的红山茶,衬得路人都是墨绿背景。
邬嬴见她到场便走了出来,全然不顾周遭那些失落目光。
“她们找你有事?”她心有预感,忐忑地开合嘴唇。
“来问我有没有看昨晚的论坛。”
邬嬴神色平淡,拉着她离开。
晏玥呼吸骤停,回头看了眼身后被抛弃的女生,咽了咽喉咙,假装不经意,“论坛有什么?”
“不知道,没兴趣。”
第二次时,她没有亲眼看见,而是在论坛上看到一张标题为“嗑疯了,两女神同框”的高糊照片。
相片里两个女生前后走出器材室,一个满脸不爽,一个面露餍足。
即便看不清人脸,自己也能分辨出脸色不满的是邬嬴。
有人还在词条下面即兴创作yellow文学,她当场点了举报。
照片的拍摄时间恰好是在她参加的校运会开跑前,然而当时邬嬴并没有任何异常,后面也没有再和那个女生见面。
于是,自己也就当作不知情,也不敢去了解那天器材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三次碰面,晏玥终于知道对方的名字。
校运会过后不久,西城新开一家艺术画廊,李阿姨带她们去买画。
当天名流汇聚,她和邬嬴都怕对方走丢,便在底下手牵手。
期间偶遇馥儿和她家人,两家便相携着慢慢挑选。
“李董,方总,有失远迎。”突然,一个中年贵妇走向她们,身后跟着的女孩看到邬嬴瞬间眼神发亮,径直跑上来牵手。
邬嬴吓得甩手,但对方死皮赖脸再度牵上,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撒娇。
“学姐,你来了也不告诉我。”
“温醇,礼仪!”贵妇急声喝止女儿。
可温醇不放手,还落落大方打招呼:“李董事长好,方总好,两位姐姐也好。”
“不好意思见笑了。” 贵妇上前致歉,“邬小姐很优秀,我家妞妞一直念叨,今天见到本人难免激动些。”
长辈们在互相恭维,底下的小辈却在暗自较劲。
但碍于大人在场,都黑着脸保留最后体面。
因此,晏玥只好眼睁睁地目睹邬嬴频繁甩开,而温醇却紧扣不放,后者浓如炙日的热情还烫伤了她的眼。
胸腔膨胀不甘,她悄悄握紧藏在底下的手心。
心想带邬嬴走,不喜欢别人黏着邬嬴,可波涛汹涌的情绪全都只能压抑在体面下。
就在这时,一旁的馥儿鲜少地情绪与自己同频,径直动手强硬掰断那双不情愿的连接。
随后拉着她和邬嬴一同离开,“死丫头片子什么身份?上来就牵手,真没教养!”
那天,晏玥发现自己真的很懦弱,也很佩服和感激馥儿的勇敢。
她也想问,却没问出口。
只是安静地看着邬嬴,希望她主动托出。
“一个热情点的学妹而已。”
嘴上这么说,邬嬴却很诚实地走到洗手池,打开水阀,仔仔细细清洗被侵犯的边界。
自那之后,她就没再见过温醇。
可照现在的情形和崔优的提醒,很难不怀疑对方上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