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嬴,我能不能把我们的感情赎回来?”
“我想留在你身边。”
脑海交织毫无成本的花言巧语,赤裸裸与现实相悖。
邬嬴垂首冷笑,发力踩下油门,银灰路特斯瞬间飞了出去。
车窗匀速升上,轿箱灌满十六度冷气,却始终压不住心火。
跑车的声浪绵延至顺义,最后刹停在一处私人俱乐部前面。
她打开车门,随手将钥匙抛给车童。
迎面跑来两只比格,后头跟了个狗都拉不住的崔优。
“哎呦喂,我还以为谁没预约就敢临午间过来消遣呢!原来是邬大小姐,欸,等等,先帮我按住大傻二傻。”
回头见两只大耳朵怪叫驴在疯狂刨洞,邬嬴一把夺过狗主手上的牵拉绳,跑去朝两狗头邦邦几拳。
趁狗反应过来前快速套上绳索,再牵回给它们没用的主人。
“还得是你!”崔优揉两下狗头安抚,将它们交给员工,再追上去找老闺,“怎么啦?”
问题对象阴着脸一声不吭,径直走到高尔夫球场换衣挥杆。
烈阳攀升至晴天顶端,左曲球,右曲球,界外球,望不见尽头的绿油草地上横空飞跃数道白弧。
崔优不敢直面低压,转头聚集几个球童到旁边当气氛组。
自己则躺在摇椅上,顺道偷拍现场发给由己:【我就说她最近不对啦,你看这不是加班加癫了吗?】
对面等待几分钟后发来:【今天是方家的祭期】
【然后呢?这不是馥儿的事,邬嬴姓邬】
真烦这些不说直话的人,她背后念叨,也发了出去。
【……】
【现在馥儿是邬家在照顾,祭奠肯定也是由邬嬴代为处理,可馥儿她哥和邬嬴是死敌】
崔优眉心缩了缩,恍然坐直了身子。
倏然想到很多年前,邬嬴无端生了场大病。
出院后双目无神得如被精怪抽走了灵魂,连走路也轻飘飘如鬼魅。
这位向来坚韧的主儿,后来还在她生日宴上失控泪流。
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
彼时曾听馥儿说晏玥见色忘友,为了和她哥在一起,直接与邬嬴闹掰。
那时候自己还天真以为她们是友情,还想不过少个朋友而已,何必伤成那样?
如今,终于了然。
头上沾了绿,生活过不去。
崔优压了压眉眼,心头堵得慌,突然明白老闺不得已的大度与不爽了。
翠草生腾清香,邬嬴额头沁出薄汗,彻底放空大脑,集中注意力挥杆。
慢慢的,压抑跟随飞出的白球挨个抽离心间。
远空吹来微风,双眼瞄准飞扬的黄色洞旗,缓慢上杆,挥动手臂。
白球飞往天际,她没等落地就缓步回到室内。
接过球童递来的毛巾和水,刚喝一口,身后就传来——
“好球!”
“恭喜邬老板一杆进洞!”
一杆进洞的几率为42952:1,想不到就这么诞生了。
球童的喝彩不仅吓到当事人,崔优也被惊出窍,赶忙上前确认。
“邬老板,请客,请客!我要申请发个朋友圈庆贺俱乐部首个一杆进洞。”
“随你。”
邬嬴脸色未见多大惊喜,只是嘴角微翘,刷出十几万给全体工作人员发红包,随后便离场去专属客房冲凉。
洗完澡捞了条睡袍套上,走出客厅就瞧见崔优招呼人往餐桌上摆菜。
餐桌上,对面情绪异样,还反常地往自己盘内夹好多肉。
她挑了挑眉,直问发什么癫。
“我忽然发现你挺不容易的。”崔优叹了口气,摇摇头,“还记得你刚创业那会儿,莫名在我生日会上哭鼻子,现在呢,还没走出来吗?”
直面蹊跷的疑问,邬嬴美眸微咪,脑海降下反季节霜雪,似乎回到五年前最后一个季节,那个再也没有晏玥的寒冬。
2019年12月16日,京城降落当年第二场大雪。
又是一年崔优生日,但崔宅来客却少了几位。
环顾较之往年过于安静的宴会,以及搭在院内的戏台。
邬嬴很明白,寿星是顾及她久病初愈,这场子不像庆生宴,反倒像是朋友专门为她组的开导局。
一群人围在身边热热闹闹,劝慰不就是少了个朋友吗?
换谁不是换,单单四九城想和她结交的都排到八环外了。
可谁都不是那个人。
梨花木圆桌上摆放当年一样的羊羔肉火锅,同桌人却换了面孔。
腾腾热气熏得眼窝微烫,耳尖听到开场锣声,她仰头望向台上。
角儿登场,唱的是《锁麟囊》。
……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邬嬴眉心蹙了又蹙,想起当年有人问她剧中故事。
眼睛渐渐涣散恨意,两行热泪不由自主地滑过脸庞。
怎么就轻易说分手?
怎么自己就这样放她走?
愤恨盖过伤感贯穿心脏,她拼死咬住牙根试图以痛止泪。
怨那人薄情,更恨自己软弱。
“没有什么走不出的,我没事。”
邬嬴微微启唇,回答对方,也告诉自己。
这么多年,这么些日月。
她没资格停留,也没时间懵懂,走不出也得出。
话虽如此,但心思细腻敏感并不是崔优的作风。
她微微弯唇看向对方,问最近脑子去哪里开光。
崔优怒斜她一眼,草草解释是因方家忌辰,说着说着编不下去,索性把由己卖了。
是由己说的,那不奇怪了。
邬嬴瞅她一脸懊恼,会心地唇角上扬。
午休完准备回程,脑际不经意间浮现早上偶遇那幕。
她眉心微颦,找秘书了解那位穿鼠灰色西装的下属,以及法务对接情况。
路特斯安稳停进鲁园车库时,手机屏幕弹出朱灵灵回传的一份个人简历和一段半小时监控视频。
小屏看得不仔细,她踱步回宅内,到书房打开电脑。
滑动鼠标跳过简历点开视频,两倍速播放。
面无表情观看前女友从认真工作到接过零食,从眼睛泛红到尝试掩饰,最后走出公司。
怎么看都不对劲,一个成年人毫无预兆地在公共场合失声啜泣,实在很诡异。
她敲击键盘斟酌用词,找秘书讨来法务部负责人的说法,没过几秒就收到回应。
朱灵灵:【李部长称十点左右收到小张帮晏律提交的月经假,她按公司规定批了假期和打车费,并允许小张带人等到车再回归工位】
这套说辞看似合理,也对得上监控,可还是不对。
正思忖着,私人手机传出陆阿姨来电的专属铃声,她愣了一秒,接起来听。
即便与前女友分手多年,她和陆阿姨还是常年保持联系。
一是长辈们不知道她们早已陌路,二是自己幼年受过阿姨太多福荫,理应好好报答。
她们每个月都有一两次对话,阿姨还像小时候投喂自己,时不时寄来新鲜时蔬和她爱吃的特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