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延在外面等着，见人出来，连忙上前去推。

穿过拱桥，湖面生出涟漪，徐延忍不住开口。

“老板，为什么把这事揭了过去？”

徐延想不通，也不理解，周安越的所作所为几乎毁掉了江荆雪的一生。

他失去父亲，同母亲隔阂，面目全非，身体饱受痛苦，再无追求幸福的可能，活着都成了未知数。

江荆雪低头望向湖中游荡穿梭的游鱼，将手里的竹叶放进水里，青色竹叶在湖面盘旋打转，渐渐飘远。

“死人多了，不差他一个。”

徐延心中出现一个猜测，不确定地说：“您担心夫人太伤心。”

江荆雪没再多说，问道：“他回去了？”

徐延知道他老板在问什么，回答：“管家说程先生已经回御苑了，您现在直接回去？”

江荆雪：“去承玄寺。”

天黑透黑，御苑里里外外格外寂静。

沉沉的钟声敲响，餐厅的灯关了大半，仅剩的灯亮度很低，灯光昏沉。

程忱坐在餐桌前，安静吃饭，只有他一个人。

外面很宁静，偶尔响起几声蝉鸣，始终不见汽车驶来的声音。

饭后，程忱上到顶楼天台。

五楼是御苑视野最好的地方，能看见连成一片的山峦，冬天的时候便长成了雪山。

除了程忱，几乎没有人会上来。

江荆雪不会上来，因为电梯只有四层，上五楼需要另外走一条楼梯。

夏季的晚风带着一股清凉，清凉中透着湿意，很舒服。

程忱独自在栏边站了很久，漆黑的远山零零星星散着灯光，微小得不起眼，却又点亮了黑夜。

许久，他收到了楚越莘的消息，还有一份鉴定报告。

【鉴定结果出来了，原则保密，具体自己看】

【你让我查的人身份太特殊，有难度需要时间，再等等，查到了联系你】

【好】

程忱看着那份报告，眼睫微颤，报告清晰地说明了一件事。

他跟程书荣没有血缘关系。

一瞬间，所有萦绕在心中的事情都有了答案，老天似乎特地为他开了一个玩笑。

一股诡异冰凉的感觉涌上心头，手指控制不住颤抖，程忱闭上双眼，手掌用力收紧，又轻轻松开。

他看向自己泛红的掌心，垂下眼眸，视线落在程书荣发来的消息上。

两个小时前，程书荣又发消息找他要钱。

这次话术跟以前不一样，他跟程忱提起了他的母亲，自顾自发来一大段话，像是喝醉了。

【我真的很喜欢你妈妈，当时我们非常相爱，她年轻漂亮，性格温柔善良，毕业以后我打算娶她，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入职那家公司的老板看上我，非要让我娶她女儿，他们找人欺负你妈妈，逼得我跟你妈妈被迫分开，我当时真的没有办法】

【后来我去找你妈妈，她生下你没多久就去世了。抱歉，小忱，作为父亲，我有太多无奈，不称职，没有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以后我挣到钱了，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在事业上全力支持你】

他记得没错的话，程书荣当时行为跟迫不得已差了十万里。

赵槐芷去世前已经身患重病，当时他刚满三岁，她带着程忱去找程书荣，程书荣不愿意养他。

后来赵槐芷去求了赵玉兰，过了几年，程书荣突然要接他离开，养了几天，他新婚妻子不满意，程书荣打算把程忱卖了，有人专门收长得漂亮的小孩，正巧有人看上了他。

诸如此类的事情并不少，程书荣大概都记不清了，或者以为程忱以前年纪小，不记事，可惜程忱记性一直很好。

程忱面无波澜，将电话号码拉进黑名单，他有了重新换个号码的打算。

还没等程忱换号，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打了进来。

程忱停顿一秒，直接接通了。

对面久久没有人说话，久到程忱打算挂掉电话，另一头突然响起周安越的声音。

“好久不见啊，大明星。”

程忱：“有事？”

“我觉得我们挺像的。”周安越出声道。

“我不清楚周先生在说什么。”

周安越叹气：“都有一个令人讨厌的父亲，真是可怜。”

程忱：“我跟你应该没仇。”

程书荣现在这样缠着程忱，有大半是周安越的原因，虽然他们几乎没有交集。

周安越笑了笑，说话不太讲理。

“不好意思，我看谁都不太顺眼，尤其是江方意身边的人。”

“周先生今天受了刺激？”

“是啊。”周安越道，“我要去精神病院了。”

程忱神色默然。

周安越突然说了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江方意快死了，我要是你就早点找条后路，别再一棵树上吊死了，小心以后跟他一起倒霉。”

程忱沉默一阵，开口道：“谢谢，他会好好活着。”

寺庙外，月光寂静，徐延推着江荆雪出来。

“老板，周安越最后一通电话是给程先生打的。”

“说了什么？”江荆雪垂头道。

徐延想起周安越当着沈时乔面最后的话，卡顿几秒，委婉道：“无关紧要。”

江荆雪不在意道：“知道了，不用管。”

徐延犹豫地开口：“还有一件事。”

“程先生外婆刚刚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