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很冷，即使是在不怎么冷的榕城，高凛还是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他没开空调，拿着手机窝在被子里，听着外面刺耳的鞭炮声和烟花声，盯着闪亮的屏幕，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比起老家，榕城的冬天只有几度，但不知怎地，他连骨头缝里都感觉到了凉意。

高凛穿着睡衣，无法忍受手脚的冰冷，只好起身打开空调。朋友圈很热闹，无一不在庆祝新年的到来，满是新一年的鼓励和新气象。

他内心很平静，对新年没有期待，也没有别的心绪。

听着鞭炮声和烟花声，高凛闭上眼睛，大脑却清晰地回忆起曾经。坦白来讲，他并不喜欢回忆，因为过去的那些记忆，让他格外厌恶。

所有人都盼着新年，唯独他不悲不喜，没有任何期待。新年对他来说，只代表时间过得很快而已。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免想起自己的生日。从小到大，他没过过生日，也没有一点心情期待生日的到来。

可很不巧，新年过后不久，就是他的生日——元宵节那天。

因为过年公司放假，他在出租屋里无所事事，连吃饭都没有欲望。除了躺在床上看手机，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没有很亲近的朋友，也没有恋人，年近三十，一事无成。

要房没房，要车没车，要存款没存款。他无数次在想，他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没有人会给他答案。他想死，没有痛苦、没有疼痛地死去，这些对他来说，实在太难了。

这世上的死法有很多种，可每一种都会疼、都会痛苦，他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浑浑噩噩地活着，活一天是一天，没有未来。

窗外飘来勾人的肉香味，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高凛无奈，只能起身去烧水泡泡面。家里有面有油，可他就是不想动。大过年的，点外卖也没什么可吃，还要加服务费，想了半天，只有泡泡面方便快捷。

吃完躺在床上，姑姑和小叔都发了信息来问候，高凛随便应付了两句就不想回了。游戏群里发来消息，他索性上了游戏，不再想这些烦心事。

听筒里传来好友的声音：“高凛，你们放几天假？”

“对呀高凛，你没回家过年，一个人不会感到孤单吗？”

“高凛，我这里有狙击枪，要吗？”

三言两语间，烦闷的心情很快就消散了。

高凛点了支烟夹在手上，眸中泛起点点笑意：“还行，我打狙准，给我吧，我能爆对面的头。”

“成，我标点了，你过来捡，正好有十颗子弹。”队友标了点，去其他房子找装备，几人聊了起来。

“这个年过得真没意思，回家给小孩子包红包就算了，我爸妈、我爷爷奶奶都要包，本来就没多少钱，包了红包后，算来算去都没什么余钱了。”

“那有啥办法？我今年本就没赚多少钱，回家一趟花了一万多，还不如不回家呢。”

“你们还好，我不是谈着女朋友吗？我爸妈催着我们结婚，烦都烦死了。”

“哎，你和你女朋友谈了三年了吧？你女朋友说要多少彩礼了没？”

“有啊，她要二十万彩礼，我正奋斗呢。”

听筒里一句接着一句，各有各的烦恼。高凛安静听着，安静捡着装备，时不时开枪爆几个头。

话题又围绕着高凛展开，无一不在羡慕他。

“说来说去还是羡慕老高啊，没有烦心事，没有女朋友，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才是日子啊。”

高凛笑笑，语调慢吞吞的：“羡慕我做什么？羡慕我孤家寡人没人担心？”

气氛僵了一下，其余几人连忙把话题带过。

“哪能啊，我们不是人啊？我们这不是担心你没人陪，所以才拉着你上线打游戏吗？”

“可不是，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啊，我们聚餐的那些日子算什么？算白费心吗？”

高凛连忙道歉，嘴角都是笑意：“我的错，我不该这么说。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去车站接你们。”

几人都在一个公司上班，一个管教非常严厉的大厂。放假的时候厂里冷清一片，连个人都没有。开工后，怕是要忙起来了。

“哎呀，还早呢，不讲工作的事。过完年我们出去打工直接找你，还要你接什么啊，又不是不认识路，白跑一趟做什么？”

“对啊，不讲这些，专心打游戏。”

几人不再聊这些琐事，专心打起游戏来，从晚上七点打到凌晨十二点，几人猛猛上分。

一包烟只剩一支，高凛有些疲惫：“不打了，睡觉吧。”

“成，我们也准备洗澡睡觉了，明天再玩。”

“拜拜。”

“晚安。”

“祝好梦。”

盯着空荡荡的游戏界面，高凛关上手机，收拾了一下桌子，才关灯上床。

热闹散去，只余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