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通大师圆寂了。
信是智令托人交到慕容相手上的。当初在银月楼做的事,慧通大师元气大伤,一直吊着一口气,唯恐许怀瑾会因此死去。所以在得知许怀瑾醒来且无事后,那口气一松,慧通大师便闭了眼。
慧通大师在信中说,他没能送许怀瑾回家,心怀愧疚,圆寂后的事便不让许怀瑾去参加了,生怕平白劳累了他。
再者,便是关于许怀瑾的父母。当初在银月楼的时候,慧通大师也看到了异世的情况,和许怀瑾看到的画面不一样。
许怀瑾的父母并未在事故中死去,许嘉意和文兰心是大善之人,天道有情,夫妻二人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读到这里的时候,许怀瑾已泪流满面。慕容相擦掉他脸上的泪,柔声道:“哭什么?这是好事。看看慧通大师知不知道你父母住的地方,如果知道,他应该会写在信上的,届时我们一起去寻你父母。”他心中欣慰,嘴角上扬,“就算没有写上地址也没关系,你描述出你父母的样貌,我们画出来,差人去找,一定能够找到。”不过是时间问题,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找到人。
好在慧通大师知道夫妻俩目前所住的地方,地址已经写在了信上。
信的最后,慧通大师说,不怪许怀瑾,也不怪慕容相。命数如此,每个人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不必在意,不必愧疚。
许怀瑾把信放下,转头埋首在慕容相怀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慧通大师是个很好很和蔼的人,可你当时还威胁他。大师不在了,我们应该去吊唁的。”
相识一场,慧通大师还为他做了那么多,他无法心安理得地就这样下去。最起码,该去见大师最后一面。
慕容相垂眸,轻拍着他的背:“好,我们去金鸣山。”
当即二人准备一番,便从魔教出发去了金鸣山。
许怀瑾想起来,当初出事故的那个地方也叫金鸣山。原来这世上的事,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父母还在,父母也来了这个世界,他欣喜万分。他终于能和父母团聚了,再也不会害怕、胆战心惊了。
可是慧通大师却圆寂了。他知道,大师是因为帮他才会圆寂,他很难过,却连弥补都无法做到。
慕容相见他沉默,就知道他心里肯定又在自责。他握住许怀瑾放在腿上的手,语气充满担忧:“在想什么?”
“我在想……”许怀瑾回过神,要笑不笑道,“如果不是我,或许大师也不会这么快就圆寂。”他轻声说,“我没想过这些,我只想着自己,却把别人推进了火坑。”有些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不是你的错。在此之前,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些事。”慕容相温声安慰,“阿瑾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更不是我的错。命数如此,不是我们,也会是别人。”
他不想许怀瑾因为这件事愧疚,淡声道:“慧通大师德高望重,说不定圆寂后就去了仙班,这对于他来说,这里的一切皆是劫。”
越说越玄乎了,许怀瑾笑了笑,不再去深想,轻声回应:“嗯。”
*
吊唁完慧通大师后,二人顺着信上的地址寻去,远远便瞧见了一个村落。天空湛蓝,阳光明媚,山青水绿,炊烟袅袅。
许怀瑾怀着激动的心,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眼含热泪,哽咽着问:“是这里吗?确定是这里吗?”
慕容相握住他的手,无声传递着力量,柔声道:“就是这里。”
在路上遇到了许多村民,村民们好奇这两位贵气逼人的公子,神色诧异。
许怀瑾的心和魂都飞了,村民们的询问都是慕容相在回答。
“哎呀,乔家村很久没来外人啦,更何况是如此气度不凡的人。两位公子来我家喝口水啊。”
“是啊,如今天气炎热,你弟弟的脸都被晒红啦。”
“哟,这不是许小哥嘛?”王婶提着竹篮走来,脸上满是明媚的笑。
周围都是吵闹的声音,许怀瑾终于回到了现实,他神色怔忡:“王、王婶?”
王婶过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你这孩子,怎地如此失魂落魄?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两人身边很快就围满了人,都很诧异。这居然是去年来他们村住过的兄弟俩,他们悄悄离开,没想到如今竟然会回来。
“许小哥,你们来乔家村做什么?可是对这里念念不忘?”有村民打趣,大家当即笑了出来。
感受到这些亲切的善意,许怀瑾顿时热泪盈眶,拉着王婶的手,看向周围的村民:“各位叔叔伯伯、婶婶们,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人。”他愧疚道,“抱歉,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没来乔家村看望大家,都是我的错。”
村民们面面相觑,王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嗔怪道:“你这孩子,虽说你们人没来,可心意却到了。每个月都往乔家村送粮食,还让人保护着乔家村,你这孩子说什么话呢?”
王婶叹了口气:“你兄长说你生病了,我们想去看你,却又想着帮不上什么忙,就没去。如今看你好好的,我们心也放下了。”
“就是,你这孩子说这话,像什么话?”周围的村民七嘴八舌说着,“太阳大,别在这儿站着了,先去王家。”
“方才看到你们感到有些眼熟,却又不敢上前相认。要不是那姓周的眼尖,怕是到了跟前都认不出来。”
“可不是,幸好王婶来了,要不然我们都不敢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