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能量在体内鼓噪着,她习以为常地压制下去。
太多太多的回忆,还有被迫的远行。
说是“旅行”,其实不是这样的。她仍然记得母父去世以前,苍老的双手抚摸上头顶,微笑着的表情。明明是,......寿终正寝的,明明走的时候,其实没有任何痛苦。就算是八十多岁的高龄,也无病无灾去世了。明明说着“你已经做得足够了”,来吊唁的人劝慰着说“老人能活这么久,也是因为你把祂们照顾得好。”。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可是为什么、即使已经得到了母父的确认,也依旧觉得做得不够好呢?日和耀不确定。分明已经、...已经完成了许多成就了。却也无法主导生老病死。
在爱与思念间,生与死的隔阂间,再多的天赋也好,再大的能力也好。都抵不过她只是普通人而已。
但其实日和耀早就释怀了,她不是始终停在原地的人。她只是始终觉得,“要是可以做得再多一点就好了”。
要是知道紫月草的时间再早一点,要是明白它们使用方式的时间再早一点。要是生命的第二次机会被她明晓的再早一些。是不是彼此陪伴的时间就可以再长一些呢?要是、可以不用被迫离开的话,是不是就可以留在那里。
其实不是这样的。日和耀是清楚的,为什么始终到了现在还觉得不够好,还希望着,如果可以做得再多一点就好了。
她允许了自己的痛苦。泪水打湿在膝间,眼泪是心的湖泊。
...瑾安,我好想你。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日和耀循声望去,定睛一看,竟是胡蝶忍,香奈惠和蜜璃三人在福柱宅门口。她抹掉眼泪,歪了下头。跟着心意没有微笑,只是顺着风落在三人面前。
“这么晚啦。怎么来了?”日和耀把三人迎进来,叫秋夜挡在屋外。
“我们来看看你,小耀。”胡蝶忍率先说。临时柱合会议上,她没怎么说话。却一直有在关注着日和耀。此刻她注视着这个少女,轻而易举地发现了不对劲。
但她没有第一时间就指出来。
「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忍、蜜璃,还有香奈惠。耀她很...强大。但她同样也是需要被看见和照顾。那个孩子昨晚有一瞬间,传递出了寂寥的气息。真是抱歉,我现在才注意到这点。除开我和天音外,能否也麻烦你们为她更进一步提供支持呢?真是希望、能够再多提供一些对等的东西给她啊。」
日和耀:“唔、主公也拜托你们了是吗?”
她并不奇怪产屋敷耀哉会看出来。
甘露寺蜜璃:“是哦。但是,就像你说的‘也’一样。即使主公大人不说。我们也会来的哦。”
日和耀:“…是这样呢。”
香奈惠看出了什么,道:“小耀,和你曾经告诉过我的一样。如果暂且不想说话的话,也没有关系的。”
日和耀跟着声音看去,模样,身高等等都不同的女孩们,表达的东西却都是相同的。她于是安心沉默下来。几个人挨坐在一起。
初秋的夜还很凉爽。庭院花树还在盛开。不知怎的,这里的植物似乎长势要格外好一点。
但或许是几个人靠太近,过了一会儿,贴在一起的地方出了薄薄一层汗。却没人说话。也没有人挪动。
静默了会儿,日和耀才瓦声瓦气地问:“…你们热不热呀。”
蜜璃:“嘿嘿,…其实是有一点。但是没有关系哦!”
日和耀噗嗤一笑。稍微和几人拉开点距离,让风进来。这才缓缓道:“炼狱也托了话过来吗?”
香奈惠:“啊啊…、是呢。”
胡蝶忍:“炼狱先生说。生命是因脆弱,易逝而美好的。短暂的生命中,人也可以创造无限的价值。但是他仔细听了姐姐和你一起带来的,关于瑠火女士的信息与话语后。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母亲接受了自己曾经的逝去。她同样也希望着我们能够成为我们本身,更看见了属于自己的机会!…所以,对于我来说。这并不是不可接受的事’。但是,对于后续于生命的考量,也会更加仔细考虑和慎重对待。他会再次重审生命中骤然绽放的奇迹,和短暂易逝的美好。以及,谢谢你。”
日和耀:“哇~很有炼狱风格的话呢。”
甘露寺蜜璃:“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哦!很帅气的话。”
日和耀:“哈哈哈,是呢。”
看着她笑起来,几人才松了一口气。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来。不知过了多久,日和耀静了下,突然说到:“我其实,有点痛苦呢。”
我妻善逸在先前感受到的“没有痛苦”是真实的,可她此刻的痛苦也是真实的。
三人对视一眼。胡蝶香奈惠率先询问:“为什么呢?”
“嗯···一直到刚刚为止,我都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呢。”日和耀说,胡蝶香奈惠默默地让她把头靠在肩上。
“母亲父亲去世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在祂们还在的时候我不能够做到更多,为什么直到死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些。但在你们来之前,我突然发现。...其实不是这样的。无论我做到了什么程度,在察觉的这些之前的我,都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小耀···。”甘露寺蜜璃默默地抱紧了她。胡蝶忍和香奈惠握住她的手,温暖的力量从手与手相接传来。
“因为。我是那么、那么地希望祂们能够开心,幸福。所以即使妈妈爸爸亲口告诉了我已经足够好,我也没有原谅自己。要是能够做得更多就好了,要是能够、让祂们再开心一些就好了。我是这样想的,所以没有放过自己。
......我一直、一直都爱着祂们。”
从紫月草的花种里,从胡蝶香奈惠的叙述中,知道胡蝶姐妹过往的日和耀。关注着甘露寺蜜璃的日和耀。叙述到这里时顿了顿,她看着几人,却发现三个女孩也在看她。
“没关系。”开口的是胡蝶忍。“我们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小耀。并不是我们之中的谁有了类似的痛苦。你的倾诉就没有分量,也不是说,这就一定会引起相同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