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测出这一点,我不再害怕。被世界抛弃的孤独,全然消散。
我吸吸鼻子,站起身:“小曦,其实我……”我欲言又止,走到院子里。
夜曦在后跟随:“其实什么?”
我一直走到院中的小银杏树旁,伸手触上树干,努力将心口缓缓涌动的灵气输送进去。
双手一握的树干,迅速粗壮,小银杏眨眼间枝繁叶茂。
“其实,我是雨熙。”我转身笑看夜曦。
夜曦怔怔看着壮大成三人抱的高大银杏,不疯魔时也显纯净的蓝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
“雨熙?”他盯着我,似喃喃。
我微微一笑,伸手折下一细枝干:“你说得对,我不能偏心。”
我边说边推动心口的灵气到指尖,削尖细枝,“我和金泽成亲两次,都在这颗树下。今天,我也将和你在这颗银杏下成亲。夜曦,你愿意吗?”
夜曦的喉结微微滚动,他走近我,盯着我的眼睛说:“雨熙,真的是你吗?”
我学着记忆中雨熙纯真一笑:“小曦,是我。我们成亲后,你不可以再不听话。我和金泽没有洞房,你也不能要求和我洞房,你能做到吗?”
“你真的是雨熙?”夜曦只重复问,不可思议的蓝眼睛里盛满惊喜。
“好啦。现在吉时到了,你也折一根细枝,算我们的定情信物。”
夜曦赶忙伸手,折断第一根触碰到的细枝。
“现在,我们转过身,用细枝做出一颗戒指,”我伸出右手无名指,给他看我和长发金泽拿自己心血互刻名字的金戒,“就像这样的,这是金泽为我做的。你也可以做一颗自己喜欢的样式。”
夜曦点头,转过身。
我也转过身,又悄悄回头瞄一眼背身的夜曦。他在认真制作戒指,我的余光时刻瞥着他的背影。
我举起凝聚灵气的树枝,削尖的细端对准自己的心口。心口不多的灵气都凝聚到树枝的削尖出,我猛地刺了下去。
凡枝定伤不了灵气护心的神体,那便以自身的灵气为刀!
雨熙,一切因你而起,我不求自己无罪。但南城美院的学生们没有罪。放了她们!以我的血肉之躯,送她们回去!
树枝轻易刺进心口。但下一秒,树枝在我手里燃起火焰。一声凤鸣,自心口啸起。我仰倒下去,望着一飞冲天的金凤笑。
夜曦抱住就要倒地的我,蓝眼蓄泪:“为什么还是偏心他?”
他手心里一枚碧绿似翡翠的戒指,被他用力一捏爆碎,“雨熙,是你逼我,是你逼我!”他摇着头,落着泪,手却成爪抓向我心口。
金凤冲出了蓝天,一阵玻璃碎片的晶莹落下。结界破了,我的心魂却也被夜曦握在了手心里。
他丢下了我的肉身,双手捧着小小的虚白女婴。这个女婴,我见过,是雨熙的幼魂——小绿裙包裹的小身子,头上长了两颗小小的玉蘑菇角。她缓缓睁开眼睛,一双翠绿的瞳孔纯净无暇。
“小曦?”
夜曦咧开嘴,蓝眼睛一瞬疯魔血红。紧接着,一束蓝光罩住幼魂,就往他的心口摁。
尖利的凤鸣从天而降,但来不及了。而失去心魂的我,无力得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我努力睁大要陷入漆黑的眼睛,用意识盯着那即将要被摁进夜曦心口的幼魂,喊道:“夜曦的罪孽,唯有你自亡能破!”
幼魂一旦被夜曦禁锢在心口,金泽便再不可能对付夜曦。夜曦从此获得神山山神的双修神功,天下无敌,祸乱苍生。
但幼魂还是被摁进去了。我用尽力气喊:“雨熙,你活着就是罪孽!”
我再无力睁大一片漆黑的眼睛,意识逐渐飘离。我默默感叹自己心口破洞还能有这么长时间的意识。忽然,一片晶莹的绿光亮起。
我听见凄厉的凤鸣,和夜曦的惊喊:“雨熙!”
一片碧波荡漾的绿光中,金光和蓝光同时罩住萤火般破碎的点点虚白。
两光不断旋转,渐渐成为两条小鱼相互追逐。我望着望着,忽然发现一金一蓝的小鱼像极了太极图。图中碎裂的点点莹光,缓缓聚成婴儿模样。
我认出是雨熙的幼魂,心想:啊,完了,雨熙又活过来了,夜曦又要疯魔了。
正想,那幼魂被旋转的两鱼压着飞快向我靠近。
休想休想!我动用全身的意识,试图让身体一下跳起来逃走。
我再不想成为雨熙的傀儡,更不想牵扯进她和神兽妖魔之间的爱恨情仇。可我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我不甘大喊:“不要过来!金泽!快放了我的学生,我做得已经够多了!”
“辛苦了,雨熙。”耳边忽然出现一道深沉的嗓音,这嗓音一出,我就莫名知道一定是短发金泽。
转头一看,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冷厉的眉眼点点温柔,“等我们再见面,我会放她们回去。”
“不,现在就放她们走!”我攥紧金泽的墨色西服。
他似乎坐在银杏树下,头上一片金光灿灿的银杏叶飘摇不定。我躺在他怀里,仰望他温柔舒展的眉眼。
旁边什么景象,我瞧不清。银杏树也瞧不真切。四周笼罩着白雾,又像白光。快要融化人的白光,把我和金泽完全罩在里边。
我感觉我们随时会被融化,金泽的身影竟真的缓缓透明。
“金泽?!”我用力攥住他的西服,“你不可以又丢下我!”
金泽只是微笑着看我,身形开始消散。他的西服在我手里变得虚无。我猛地一抓,似乎抓住了他的手。温暖的,让人依恋的体温,但很快也消散。
“我不想再做替身!”我歇斯底里地喊。
白光一瞬刺目,金泽还清晰的脸顷刻间消失,只留他的声音飘摇:“嗯,我会送你回家。”
我捂住灼痛的心口,在虚白中呼喊他的名字,但再无回音。直到我的脚下踩空,跌落虚空。
“雨熙,雨熙?”
急切担忧的嗓音忽然响在耳畔,但不是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