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天空,没有撕裂开湛蓝。那会带着七彩光芒来的金凤,也没有尖啸而来。
取而代之的,是大鼎蛇头。
冰冷的鳞片卷住我,巨大蛇信像剪刀一样在我耳边嘶嘶。
“雨熙,我等了你几百年,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不管我怎样反省,你都不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你反省了什么?”我努力忍住毛孔哆嗦,“你一刻都没有反省。非但没有反省,还到人间为非作歹。你杀了凡人。余美欣已经被你害死了。你的罪孽更重了!”
“怎么是我杀的?明明是那只鸟。你亲眼所见,仍怪罪我头上?你怎能如此偏心?雨熙,是我先遇见你。先来后到,得是我先,对不对?说对,好不好?我不想强迫你,我想你自愿。”
巨蟒的细尾穿过我的双腿,缠绕。
我怒从心起,却敢怒不敢言。夜曦的忍耐似乎到了极限,一对红眼睛血般浓重。
“小曦,”我唤着雨熙爱唤的小名,学着她温柔又包容的语气,“你生气了?我们不能生气,生气会做错事的。你先不要生气,我们去屋里说。我肚子有点饿,想先吃点红豆圆子。”
“去屋里你会原谅我吗?”
如果我点头,夜曦下一句就会问“那可以和我洞房吗”,“我们都成亲几百年了,都还没有洞房”之类云云。
我感觉我们的谈话进了死胡同。夜曦只想得到雨熙的身体,不论几分真情还是双修大增神力的诱惑,他确确实实想和雨熙行夫妻之事。
这一点上,金泽比他男人得多。金泽有很多次机会完成这件事,甚至名正言顺,但从没趁虚而入,更不会挂嘴边。
夜曦说雨熙偏心金泽,我却感觉雨熙偏心夜曦。为了这条巨蟒不被杀死,她几次破规矩舍身相救。
第一次,是从宋启手里。
第二次,是从金泽手里。
这般下去,一定还会有第三次。
我有种感觉,金泽即便神力再高都杀不死夜曦。因为雨熙相护,金泽无法下狠手。
“小曦,你还听我的话吗?”我尽可能模仿雨熙的语气,思索她会说的话。
“我听。”大鼎蛇头点头,“雨熙,我们这就去吃红豆圆子。”
夜曦变回了人形,打横抱起我,飞去宋府的院子里。他把我放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坐着后,起身到后厨去。
他一拐不见影,我立马跳下沙发,拿起边柜上的电话。我迅速拨最熟悉的警局电话。
我知道拨不通,也不可能拨通,但曾经拨通的那端是金泽。
我害怕听到是空号的语音提示,手脚都发抖起来。我的脑袋嗡嗡响,忽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拨动转盘。
我感到心脏加速到了极致,它马上要爆裂了,马上要在马上出现的空号提醒中爆裂开来……“雨熙?”
我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才听到了电话里传来了自己的名字。
“雨熙?”
仔细一听,声音却是电话之外传来的。
我愣愣抬头。夜曦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圆子站在沙发旁:“雨熙,你在给谁打电话?”
我闻到了香甜的红豆圆子。可是没有糖渍桂花的清香。
“金泽……”我对着空洞洞的电话哽咽,“救我……金泽!”
我开始歇斯底里地对着毫无回应的电话喊“金泽”……我惊慌失措,我像宋雨熙一样哭哭啼啼。我握紧没有回应的电话,蜷缩在沙发上,盯着笑吟吟的夜曦浑身发抖。
电话线绷直了,快脱离座机了,我已看不见。我已忘记自己是名警察,已忘记还有六名女学生等着我去营救。
我望着没有任何办法杀死的夜曦把红豆圆子放在木几上。我望着他倾身过来抱我。我听着他一遍遍说——
“雨熙,不可以乖一点吗?乖一点,好不好?我是真的很爱你,所以你可以一次又一次不听话,一次又一次靠近那只臭鸟。可是,我也想你靠近我。雨熙,你要逼疯我吗?你要吗?雨熙?”
我摇着头,眼泪扑簌簌。我找不到任何办法,可以对付眼前人。
我可以死去,只要能脱离只有夜曦的世界,我愿意死去。
但夜曦不会让我死,他会一遍遍折磨我来获得拥有雨熙的快乐。
他做得出来。被关在深渊里五百年的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已然能体会被变态囚禁地底的受害者的恐惧。不见天日,无处可逃,生不如死……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在异世界死亡……学生们在等我,韩毅在等我,学长们在等我,早亡的父母也在等我……
“小曦……”
我开了口,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能让油盐不进的夜曦改邪归正。
夜曦凑近我落泪的眼睛,舔上泪珠:“雨熙,我不是要你哭。我不想你哭。我想你开心,想看你笑。但你也可以哭。你哭起来也很好看。”
我已了然夜曦是疯子。他和金泽最大的不同,就是把雨熙当成所有物。
金泽也执拗也发狂,但他眼里的雨熙一直是独立的个体。
夜曦已经分不出自己和雨熙的边界。或许在漫长的地底深渊,他唯一的反省,就是早该强迫雨熙,早早地拥有她,让她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我努力让自己不要害怕还没有到来的囚禁,抹掉眼泪说:“夜曦,你得到雨熙之后想做什么?”
“我能得到她吗?”
“你不想得到她吗?”
“我想。但我能得到吗?”
无力。我深感无力。这也是夜曦不同于金泽的鲜明之处。
夜曦能清晰地认识到我不是雨熙,宋雨熙也不是雨熙。他想要的就是雨熙。
我也多少得承认我和宋雨熙都是雨熙的残魂。
我们在夜曦眼里,只是雨熙的残魂。他不会因为喜爱雨熙就对我们心慈手软。他对我还手下留情,是因为我是雨熙的残魂。
金泽却会因为我是雨熙的残魂而处处受限。他会顾全我的感受,会束手束脚。
或许不是金泽没有找到这处异世界,而是我这个凡人在这里,他无法冲破禁制。因为一旦冲破,我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