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马桶盖上,第一次感受到陶瓷冰凉。
想到外边的你侬我侬,我有些坐不住。偷偷到门边,我轻轻转动门把,拉开一条门缝。再慢慢拉开,探出脑袋。
床边无人……就走了吗?来这么一会就走,来干嘛?
我把门全部拉开,心头闷闷的。来,不吭声就算了。走,也不说声,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跟宋雨熙一样,完全不管我怕不怕鬼,想出现就出现。而后不待我问清楚,想走就走。
所以,一个萝卜配一个坑。两人绝配。
我气呼呼走回床,走两步,身后忽然一声“雨熙”,我惊了一跳。我稳住一瞬飙升的心跳,假装不在意地回头。
倚靠五斗柜的金泽,迈开微微曲起的长腿走来。虚白之光,随他靠近,慢慢晕开身体的四周。
我伸手戳戳他胳膊,感受到硬实,问道:“你为什么会发光?”和宋启一样的虚光,不该是亡魂吗?
“雨熙不想开灯,我便发光。”
“那我开灯,你会不会消失?”
“雨熙希望我消失吗?”
“没有希望不希望,只是问一个事实。”
金泽要穿透眼睛的视线,让我心脏又装上了马达。我转头不与他对视,左看看右看看,不见宋雨熙的魂。
“在后面。”
我转身,果真站后面。她没在哭了。相较于金泽和宋启的虚白,黑沉沉的影子让人心悸。
刚想问她为什么不会发光,她走近我。我本能后退,拉开一臂的安全距离。
退到金泽身前,我踩上他的脚,她仍向前。我要往左侧,金泽搂住我腰。“我喜欢雨熙投怀送抱。”
“瞎说什么?我只是不小心。”我拿手肘顶他胸口,让他放手。
说话的功夫,宋雨熙大步一迈,走进了我。我忙低头,她真的走进了我的身体里。
我赶紧推开金泽,转头往后看,身子跟着转圈。一圈下来,都不见宋雨熙。我又四下张望,包括头顶和腿间。
没找见她,我摸摸自己胳膊。还是人类温热的触感。
“她去哪了?”
“你身体里。”
这个金泽的直话直说,我喜欢。但我不喜欢他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好像与他无关般,他俯视的银瞳,总有睥睨之态。
“让她出去。时间还没到,我会破案。请你遵守约定。”
“什么约定?”他伸手搂住我腰,拉近我。
“还有六天。”
“天亮了,雨熙。还有五天。”
“现在是晚上。”我转头指着窗外,“还黑着!”
话落,一阵强光刺眼,卧房一瞬透亮。五斗柜的红棕色漆,反射出一圈圈白光。
我正吃惊,猛然发现搂着我的金泽不见了。果然有光魂体就看不见了。不对,金泽怎么可能是魂?
“金泽?”我跑出阳台,他一定是化为金凤飞走了。阳台外一片亮白刺目,我睁大眼,也看不清外头的景象。连二楼的假山也看不见。
一片白,吞噬了所有颜色。
“金泽!”我双手撑在阳台围栏上,倾身大喊。
许是我撑得太用力,阳台竟崩塌。脚下一空,猛然下坠。
无尽的深渊吞噬我,等光亮再次进入眼睛,阳光照进了玻璃门。我眯起眼睛。喉间有什么东西压着,沉重窒息。我伸手摸上,湿滑的触感,好似蛇鳞。
混沌意识骤然清醒。我伸手用力扯,绕颈的东西跟着收紧。喉间立马发不出声音,我憋住喘不上的气,伸手到枕头底下摸匕首。
手一伸,一块东西挡住去路。我吃力转头。一头金色长发的男人,穿着墨色睡衣躺我右侧。沉睡的长卷眼睫毛,闪耀着没人看金子不觉得好看的俊美。
我用力一拍他脸,金泽悠悠转醒。他对我微微一笑:“雨熙,早安。”
我扯住他的长发,指指自己脖子,张嘴喘气。
我的脸可能已经憋得青紫,金泽的瞳孔瞬间缩成一个点。他伸手一抓,一条拇指细小的蛇卷着尾巴,头部扭动,张嘴要咬。
“你怎敢掐雨熙脖子?”
金泽猛一丢,继而揪起一只小火鸡又一丢。我才知颈窝还有菲尼克斯。
两东西,先后砸地上。紧接着,鸟嘴啄地板的声音,嗒嗒嗒从五斗柜飞快到床角。
我坐起身瞧,夜阴飞上被子,菲尼克斯紧跟其后啄它尾巴。然后又被金泽一人一巴掌给拍下床。
“自焚!”他说。
阳台的玻璃门应声而开。菲尼克斯和夜阴一同飞出去,身体燃起火焰。一团火红,一团深蓝。
“雨熙,你还好吗?”金泽扶我下床到软榻坐,帮我捏颈部。
我扭了扭发僵的脖子,看看他的长发道:“你什么时候到我床上来的?”
“你刚睡下不久。”我一听转头瞪他,他抱歉一笑,又说,“夜阴不听指挥,我担心它晚上偷偷来打扰你睡觉。”
“索性一起来了?”
“抱歉,害你没睡好。”
“来了一直到天亮?”
“我没想到夜阴如此不安分,睡旁边不够,还缠人脖子。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灭了它。”
“菲尼克斯对付不了它?”
“我可以。”
我刚想问为什么,他又加一句,“大不了同归于尽。”
“……你一觉到天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