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见过余美欣的人头蛇身,转过身的瞬间,我的大脑仍然霎时一片空白。比手臂还长的蛇信几乎贴上我的鼻子。
余光瞥见不远的走廊上站着宋启,想着自己的命该能保住,双腿才没有发软下跪。
我像低电量的机器狗玩具般僵硬迈腿,靠近走廊的宋启。
我走,牛头般大的蛇头跟着移动,眼珠通红。蛇尾摩擦石路的滋溜声,刺挠耳膜。时不时吐出的蛇信,几乎擦过我的耳朵。一阵冷血动物的森冷寒意,激起汗毛根根矗立。
我盯着走廊冒虚白光的宋启,目不斜视,但仍浑身发抖快成了筛子。
还是该等金泽回来一起探秘,可是金泽在的话,这条巨蟒便没有机会靠近我。
不入狼穴,怎得狼子?明天天一亮,就只剩五天,我仍一点线索也没有。
“太,太祖爷,”我尽可能吻住颤抖的嗓子连字成句,“我是您的孙辈……您还认得我吧?今天下午,您叫过我的名字。”
“雨熙,你是来找我吗?”宋启慈眉善目,温和笑着。
“对,”我指指凑来大脑袋的巨蟒,“它是妖魔还是神兽?”
“你想它是什么,便是什么。”
“还能这样?”离宋启不过一臂距离,我的胆子大了些。我转头目视那对红得头皮发麻的蛇眼,“变小点可以吗?这么大,看起来很累眼。”
我随口一说,巨蟒却真的缩小到胳膊粗细,忽地绕上我腿,身形一扭蹿上我腰,接着后背。
“太,太祖爷,它不咬人吧?”心跳已然如鼓,我极力保持镇定,展现刑警的处事不惊。
宋启捋了捋胡子,笑道:“咬的。”
“啊?”我大气不敢出,脖子瞬间落枕般动不了了。那蛇爬上我肩膀,昂起脑袋,像极了准备攻击的眼镜王蛇。
我冷汗涔涔,从打颤的牙缝里挤出一丝嗓音:“有,有话好说,不要动口……我也举起手,不动手。”
我边说边慢慢举高手。那蛇转头看看离它近的左手,吐吐蛇信子。
手臂被咬,好过脖颈。要咬了颈部大动脉,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它看了眼我手,转回头看我脸。趁它转头的瞬间,我猛地抓向它的七寸。
电光火石间,它咻一下飞上我头顶。一抓未中,我再抓。它在半空绕着我的肩膀和脑袋飞逃。见它只逃不咬,我的胆子大了。它逃我抓,几次差点揪住它的小尾巴。我志在必得,越发抓得起劲。
它似逃腻了,嗖一下飞上身后三五米远的假山。我累得气喘,懒得过去,转头对宋启说:“太祖爷,您是人还是……魂?”
“雨熙觉得我是什么便是什么?”
又能这样?“宋家陵墓里摆了您的牌位,鸾叔在那里给您守灵。他不会不知道您其实在家里吧?”
“雨熙觉得是什么便——”
“我觉得您应该告诉我所有的事,才能帮助宋家重现生机。”没几天了,事关宋家,却只有我这个外人急,不免冒火,声音大了好些。
说完又觉得没礼貌,我双手抱拳,对宋启鞠一躬道,“对不起,我不该打断您说话。但我不明白你们这般大费周章是为那般?几百年过去了,您还能现形,让宋雨熙复活应该不是难事,何必让我一介凡胎参与?”
“你觉得是为何呢?”
“……”简直没法好好说话了。我懒得问,转身就走。一转头,一颗巨大的蛇头挡住去路。我惊了一跳,又气什么线索没问到,啪一巴掌打开蛇头。“让开!”
“好,好!”身后传来宋启莫名其妙的大笑声,好似喝高了要吟诗作对。“雨熙,好啊。”
我捂住耳朵,快步走。真想撒手不管,可是金泽抓了学生做筹码啊!
我急走,滋溜的蛇尾跟着沙沙响。我顿脚,它停。我走,它溜。我转身,它昂着硕大的脑袋,吐着蛇信。我伸手,用力戳上它的巨脑:“再跟就崩了你。”
说完我转身就走,下一秒粗壮的蛇尾缠上我腰。我赶紧拔别裤腰的枪,刚抓手上,它已卷着我回到了宋启面前。
我拿枪抵住它七寸,它咻一下缩小体形。手枪立马抵住它食指般的细小脑袋上。它拿小脑袋点点我手指,好似说开枪了会打到自己手。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不是不可以。”
它扭动身子,绕上我手腕,呆金发镯子旁边。或许它不是像余美欣那样的蛇妖,不然该怕金泽和鸾叔的头发。
转念一想,好像余美欣也没怕。那这手镯有什么用?虽然戴着没什么硌人的感觉,但戴个无用之物有什么必要?
盯着手镯的我,估计露出了想丢弃的表情,宋启道:“事关生死,它才有用。”
“这个吗?”我拿枪口戳戳手镯。质地柔软如发,看起来却像金镯子般硬实。
“万物皆有定数,自成因果。”宋启捋着胡须,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生生不息,直至消亡。节外生枝,盘根错节,因果不散,亡亦难消。”
一连串好似梵音《大悲咒》的难懂字符,让我云里雾里。“您能说白话文吗?”
“我刚说的不是吗?”
“单字是,连起来不是。我们能采取一问一答的模式吗?”
“我们刚才不是吗?”
“……请问宋雨熙死了吗?”
“死亦生,生亦死。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因果循环,生生不息。”
我忽感浪费时间,不如回去睡觉恢复体力。被余美欣耗费掉许多精力的身体,这会站在昏黑的假山前被秋寒一吹,直打两个喷嚏。
手腕还被小蛇缠上,阵阵发凉。
“这蛇是什么东西?”我改问可能能得到答案的。
“你看到的是什么便是什么。”
我有点想翻白眼了:“是好的还是坏的?”
“善恶一念之间,好坏亦是。”
“它做过坏事吗?”
“灵识初具,尚未出过家门。”
“和金泽一样是神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