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铁匠铺造的土枪弹，在我头顶炸开。

蛇妖的嘶鸣，钻进耳膜，像老师的指甲不小心划过了黑板。

爪子样的利器，划开衣服的碎裂声，随后背忽然一阵皮肉裂开的凉意响起。鸳鸯秀红的披肩裂开两半，飘到地上。

“雨熙小姐！”张管家冲了进来，王家下人也跟着进来，围住脑门中枪倒地抽搐的余美欣。

对上她似有笑意的红眼，我喊道：“都出去！”

张管家不明所以，同家丁扶起我。我摸了摸后背，旗袍裂开，里衣也破了，连带皮肉。手指糊了一片红，身子因剧烈的疼痛而颤抖。

爪子再深一点，会刺入我的脊椎，再一用力，就可以掐断。运气好点，我还能瘫痪在床。运气差点，就是一命呜呼。

这样凶猛的变形，怎可能避开受过严格训练的刑警枪法却避不开壮丁的一枪？

“快出去！”我推开张管家，“快！”

“雨熙小姐，请跟我们一起走。”

不要大意！不要大意！院门外汽车轰鸣远去，想来宾客都逃离了。我推开围住余美欣的王家下人，血肉模糊的后背阵阵寒冰刺骨的凉意。

“快走！”余美欣要对付的是我。只要我在这里，大家都可以安全。

这时，余美欣一跃而起，壮丁立马开枪。余美欣一爪子挥来，那把枪飞上甜点长桌，扣下的扳机，打中一扇彩窗。

我险险拉开要吃余美欣一抓的壮丁，推给张管家。“快走啊！”

走！快走！似乎知道我在意这些王家人的性命，余美欣又一跃而起飞扑向战战兢兢却仍要拉我的壮丁。

从我头顶飞过的腹部，盛开青花瓷绣花的古韵。我举起枪，用掉了第四发子弹。

青花瓷覆盖的肚皮炸开，顿时血红如柱，擦过我的脑袋淋下，随余美欣重重摔倒在地时浸湿米灰色地砖。

离得最近的家丁，吓得跌地。我拽起他，推给也吓得目瞪口呆的张管家和壮丁。

“快出去快出去！”

我边说边抓过长桌上切甜橙的水果刀，一个箭步，跨坐在挣扎着四肢要站起的余美欣后背，手中刀猛地刺入她后颈。

她的身体一阵痉挛，像条濒死的鱼儿弹跳着尾部，要把我甩下背来。

我用力压下水果刀，几乎刺穿咽喉，她才停止抖动。我探上她颈侧动脉，已无搏动，才松开手。卸力的身体跌坐地上。

“雨熙小姐……死，死了吗？”张管家缩墙角问。

我点头，一转头就见王松一脸惊愕地站厅门。他身后，是同样惊大眼的刘霖。

不论一百年前还是一百年后，他们都是好朋友。我和余美欣，却不能。

余美欣慢慢冷却的尸体，长出利爪的四肢恢复人形的手脚。如蛇般伸缩自如的脖颈，也缩回正常长度，汩汩渗血。

我翻过她趴地上的身子，拨开挡住脸颊的长发。她双目圆睁，墨色瞳孔缓缓散开。

和一百年后一样的微胖面颊，我夸赞过婴儿肥显年轻的脸。这句话，一百年前一百年后，我都说过。

我伸手，盖下余美欣死不瞑目的双眼。她不再聒噪的时候，同一百年后不爱说话的余美欣很像。

但那个余美欣不在意容貌和身材，她注重每日训练。她不会问我吃什么才能身材丰满，只会问我怎样可以跑得更快，怎样训练可以身手更敏捷。

她不是她。她不会变成怪物，也不会这样不堪一击。

王松和刘霖，也不是我的学长。这个世界，没人和我一条战线上。六天后，我会离开这个陌生的世界。

我捡起掉落脚边的手枪，放回晚宴包里。天黑了，我得回去了。但我没有车，也不认识路，得等金泽回来。

我抓住余美欣的胳膊，把尸体拖出去。经过频频抹额头冷汗的张管家，说：“把地冲洗干净。有人问起，就说什么也没看见。”

经过想说话又不知说什么的王松，我微笑道：“抱歉，弄脏了你家。有人问起，就说余美欣中了妖法，冲我来的，与王家无关。余家人来问，你也尽管推我身上。”

“雨熙……”王松伸手来抬余美欣的胳膊，被我一巴掌拍开：“我说话，你总听不见吗？为什么不认真听我说话？为什么不公布我们已经退婚？为什么还要举办舞会？今晚如果有人出事了，你们王家要怎么负责？”

“对不起……”王松垂下手，“我明天就公布。”

“趁早吧，别再拖了。”只有和我撇清关系，王家才能脱身余家的追究。能变成妖，定是有妖魔助力。

“雨熙小姐，”刘霖上前来，看一眼余美欣的尸身，面色白了又白。“不怪王公子，是我想你来听曲，恳请他邀请你前来。”

“也不全是，”王松道，“我也想雨熙来。是我没想周全，没料到余家竟是妖魔鬼怪……雨熙，今晚请留我家休息。尸体我们会处理。”说着给张管家一个眼色。

张管家立马吩咐壮丁来抬余美欣的尸体。

我：……

又白白说了这么多。怎么就不好好听人说话？男人的脑袋，怎么这么任性固执？有好好想过处理了尸体后怎么应对余家吗？有仔细考虑过将要面对的是妖魔吗？是妖魔！子弹都无法对付的妖魔！

不对！子弹都没法对付，为什么匕首能？因为腹部是弱点？因为颈部是弱点？……我急急拽着余美欣的胳膊，绕过挡路的刘霖，往院中大门去。

“雨熙……”王松拉住我胳膊。

“放手。”我有些不耐。

“我想帮忙。”

“我让你放手！”

我的吼声，让王松悻悻松开手。但我走，他也走。还有刘霖，也跟着。

我停住脚步，转头吼道：“我不是宋雨熙！别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