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拉我快步上楼梯,避开宾客们欲听后续的晶亮目光。
来到三楼卧房,他让我坐软榻上,拿来一双平底的大红色绣花鞋。我这才想起自个的高跟鞋落在外头。
他蹲下身子,要为我穿鞋。我拿过鞋,自己套上说:“退婚不是儿戏,早晚得公布。你可以把错归到我身上,红杏出墙什么的都没关系。”
“你出了吗?”他仰起头。
“你可以借余美欣的话造势,宋家愿意当这个责。”
“可你没有。我王家不会散步颠倒是非的谣言。雨熙,可不可以看在祖辈的一片心意上,不办婚礼也没关系,让我住进你家里。”
“即便真的看见我和金泽相亲相爱,也没关系?”
“没关系,”他眼里溢出一丝悲苦,“只要你愿意来我房中坐坐。如果还愿意生下我的一儿半女,今生我死而无憾了。”
“为什么?”
我不解联姻的婚约而已,为什么会如此重视?
只是私塾才算和王松正式接触,但上学时宋雨熙被余美欣自来熟地霸占,放学后宋家的老爷车会来接宋雨熙回家。
几年私塾,宋雨熙的记忆里几乎没有王松的身影。直到外出留学。
“因为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喜欢?”一个闷葫芦宋雨熙,哪一点在你眼前闪闪发了光?
“我不想看到你再孤单,想陪着你走完不再孤单的路。”
心口骤然收缩,我不确定是宋雨熙的残念,还是我第一次听王松说这样甜滋滋的爱语。
这句话,是宋雨熙的王松所说,也似刑警王松对我说。他知晓我独居单身公寓,知晓我的父母早已亡故,知晓我居无定所探案到哪就在哪安家一段时日。
学长……我在心里说,但你不是……王松学长一心破案,不会浪费时间在谈情说爱上。
“人生的路,总要自己慢慢走。”我暗自稳定摇动的心绪,“没有孤单不孤单,不过是拥有和失去。不论有没有同伴,都会走向那个尽头。一个人走,和两个人走,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既然没有区别,多一个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喜欢独自一个人。”
“却准许金泽陪同?”
“他是我家管家。”
“却可以亲吻你?”
“……你就当我像余美欣所说私生活混乱。”
“那可以也对我混乱吗?”王松抬起我另一只还没穿上鞋的脚,放心口。“我不介意你多夫,可不可以带我回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尤其王松顶着学长王松的脸。那张严谨不畏生死追凶的正气之脸,却说出这样甜腻麻人的情话。
“这里的女人,可以一妻多夫的吗?”我抽动脚,王松抱紧,忽而低头亲上脚拇趾。
后颈一阵发虚,我不禁哆嗦,猛地踹开王松。
王松跌倒在地,红着眼苦笑:“他可以亲你,我却连你的脚趾头都不能碰。我这样不能入你的眼,为什么当初却要急着和我成亲?”
“你先起来。看在我们曾一同留学的情谊上,我不想骗——”
“我真的什么都愿意,不要再说退婚。”王松不动,盯着我泪光闪烁。
“我不说,也只是自欺欺人。王松,你是个好男人,美好的余生,不该与一个不爱……”
我盯着他暗淡沉重的眼睛,咽回过于伤人的话。
“谢谢你在国外帮我逃开余天城,但对不起 ,我无法欺骗自己,我从来把你当作好哥哥,一个值得你爱也爱你的女人托付的好哥哥。你会遇到那样的好女人,祝你幸福。”我起身准备离开。
王松爬过来,攥紧我的裙摆:“你一点都不曾喜欢过我吗?一点也没有吗?”
“没有。”
“不可能!我们住对面的时候,你说回来就和我成亲,还说想提前婚期。是我愚笨,相信你父母定下的婚期是最好的日子,劝你不要在意余天城那个混蛋的流言蜚语。早知道你会改变主意,我就该同意,就该一回来就成亲!”
办案时听多了受害者家属的悲恸,我对哭声渐渐有了免疫。可王松几度失声的哽咽,却刺痛心口。
我没有王松所说的这些记忆,想说自己早忘了,脑中却在王松说完的霎时浮现宋雨熙拽住王松的衣袖说了那番话。
记忆源源不断涌来,我看见的远远不止。
自从被余天城猥亵过胸脯,宋雨熙备受忠贞的折磨。频频噩梦被余天城侵犯得逞,她逐渐失眠。因此夜半梦游,被王松发现在客厅用手指画空画。他知晓了她的症状,便给她讲睡前故事哄她睡着再回房。
每当此时,宋雨熙都会想起金泽给儿时的自己念睡前故事驱散对已故父母的思念。
回国的前一天,她想了断对金泽爱而不得的执念,提议回去马上成婚。一来,是不愿再独自面对金泽。二来,她想以身相许来感激王松。
不仅是护她免遭余天城的魔爪,还有她梦游过几次到王松的房间,爬他的床,窝他怀里安睡到天亮,他都没有动手动脚过。
王松是这样像金泽,宋雨熙想,从不会趁机占女性便宜……啊呸,我不免在心里否认,金泽哪里不占?宋雨熙从没瞧清过金泽的真面目。
她一心想提早结婚,王松却坚持礼仪。当初的婚期,是两家长辈定下的。现在,宋雨熙父母已不在,怎好单方面改变?即便是宋雨熙提出,却也像是王家等不及而乘人之危。
“雨熙,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王松当时说,“我也想早些与你结为夫妻,可是改动婚期,我担心你父母泉下有知会伤心。他们定下的日子,想来是最好的。”
这番话,再一次打动宋雨熙在金泽那飘摇不定的心。她闭上眼,送上唇。只要亲上了,她便失去了再念想金泽的资格。宋雨熙暗自下决心。
那样神邸一样存在的金凤,她身心都属于他的时候都得不到任何回应。如今失去初吻,她便死心了。
可是,王松只亲上了她的额头。“雨熙,我爱你不是为了得到你的身体,我是想同你白发苍苍了还能相濡以沫。”
哎……我心中长叹。王松啊王松,你怎么就这么愣头青啊!你要一早回应宋雨熙,哪还有我什么事啊?说不定,现在都抱上娃了,两人和和美美准备二胎了。
王松紧紧攥住我裙摆不松手,我伸手用力拽开说:“晚了,宋雨熙已经死了。”
他一听流下眼泪:“你竟如此讨厌我,为了退婚,都不惜诅咒自己吗?”
“信不信由你,但我不是宋雨熙。”我指指自己的脸,“看起来一模一样,可我没有耳洞不是吗?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宋雨熙爱过你,所以才会想和你提早结婚……但她现在不在了,本不想告诉你,但……”
我在犯大忌。不确定谁是凶手,却在莫名心软。宋雨熙的记忆,频频让我不忍心看王松伤心。
“不要问她遭遇了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她弥留之际想的人是你。”
从小畏水不会游泳的宋雨熙,溺水时会多希望金泽来救自己呢?但金泽没有来,她便会想起记忆深处相似的画面——被余天城欺负的时候,金泽也没有来,王松却来了。
那个不是心中的白马王子却远超白马王子的男人。
“我无法代她回应你的感情。请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