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鸟没有展翅飞来,我的手被金泽抓住。
“雨熙,父亲得回去安息了。”
“不。我还有很多话要说!”
许是我的喊声太多凄厉,头顶的太阳都为之动容,一瞬黑幕。湖边的金光不见了,我大喊:“鸾叔!”
连守护宋家的世代神鸟,都无法帮我,我还能怎样找到生路?
我用力挣脱金泽牢牢禁锢的怀抱,声嘶力竭地喊鸾叔,但没有金光显现。只把自己喊得筋疲力尽。
“雨熙,父亲只是回去休息了,他不能呆外边太久。”
“你满意了吗?”
我不看金泽,仰头望着头顶失去光芒的日食,任金泽双手搂住我腰,供疲惫脱力的身躯挂着。
我想再问问怎样才肯放了学生们,却也记得自己问过许多遍了。金泽就像牛皮糖一样自顾自黏人却一点也不顾我想知道什么。
初见的金泽,疯狂归疯狂,还能正常沟通。现在的金泽,已经装聋作哑到无敌。只要问女学生的事,他就一脸茫然。
是了。连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死亡都不动容的恶魔,我还能有什么期待?
我闭上眼,心如死灰:韩队,我无路可进,也无路可退……我被关在铜墙铁壁的囚笼里,找不到门……
“熙儿。”
恍惚间,鸾叔似在叫我。
我睁开眼,头顶又亮了阳光。一轮可以目视的柔和红日上,飞下一个身影。墨色长衫,真真切切的人影。
同宋雨熙留在脑中的记忆一样的面容,但年轻得不敢认是鸾叔。之前金光凝聚的身体,听着老沉的嗓音,以为真身会是常见的中年男人面相。
“熙儿,不要怕。叔在。”他慈爱地伸出手,顶着张和金泽相差不了几岁的脸。
怎么看都像是金泽哥哥的眉眼,但双眼的严肃正气,不是邪里邪气的金泽拥有的。
我伸出手。他握住,而后瞪向还搂着我腰的金泽:“还不松开?”
“父亲,您该回去歇息了。”金泽不松手,鸾叔当即一个爆栗敲脑门。金泽悻悻松手,嘀咕,“您这样,会教坏雨熙。君子动口不动手。”
“现在知道自己是君子了?”鸾叔拉我到身后,接着一把抓向金泽肩头的小火鸡。
菲尼克斯啾一声飞老高。
“下来!”鸾叔仰头喝道。
菲尼克斯啾啾地飞更高。鸾叔抬起胳膊,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菲尼克斯一指。一道金丝,从指尖弹射出去,追上扑腾小翅膀的菲尼克斯,缠绕成一个金蛹给拽回来。
“啾,啾,啾啾!”
鸾叔屈指弹上小火鸡脑袋,一个肿包当即出现在火红的小凤冠上。
看着怪疼的,我忍住不心软,但无视小火鸡泪眼汪汪的求救。刚才不是特威风敢对付鸾叔吗?
“叔,他们两个联手害死了宋雨熙。”
有真身的鸾叔,应该能承受真相悲痛。我决心把事情说清楚。不趁着两恶魔斗不过的时候说,可不定再有更好的机会。
在鸾叔瞪大眼的不可置信中,我继续说:“我亲眼所见,菲尼克斯用火烧死了宋雨熙的魂魄。金泽就站旁看,无动于衷……”
我像极了给老师打小报告的小学生,事无巨细地还原宋雨熙惨死现场,深怕漏掉可怕的细节,让金泽得到原谅。
鸾叔眉头紧蹙,神色悲伤。
我讲完后,在旁耐心等他做出裁决。如果能废掉金泽和菲尼克斯的魔力最好不过,我和学生们就能马上回去了。
“雨熙。”鸾叔欲言又止。
他这样叫名字的时候,通常是要告诉什么大事。宋雨熙父母双亡时,鸾叔就是这样唤她,告诉她别害怕,以后金泽会陪着她。
“鸾叔,您说,我有心理准备。”只要学生们还活着,我都能接受。
鸾叔似在权衡什么,几次张口欲说又抿住。忽然,他仰天吼道:“还不出来,要我请你吗?”
我和金泽和菲尼克斯一同望向没什么温度的红日。他们看得都很认真,我也睁大眼瞧。像极一个蛋黄的失温太阳,却久久不见人影。
但他们都在看,一定有什么。如果只是金泽和菲尼克斯,还可以认为是在装神弄鬼。可鸾叔严苛的神色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到底没有神力,眼睛难忍酸涩,眨了眨。就在这眨眼间,红日裂开两半,越裂越大的缝隙中,出现一片金光。似有风,金光抖动着沙沙响。
等缝隙裂开到和湖面一样,我看清那随风波光粼粼的金光是摇曳的银杏叶——枝繁叶茂,很像初到民宿见到的那颗一百年的树精。
一个墨色人影,站在树下,低头俯视。似知道我看不清样貌,他缓缓靠近。直到几乎踩着我们的头顶,他微扬唇角说:“雨熙,好久不见,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