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盛放点头。
“每天补课的时间,你自己安排。我列了学习计划,在笔记本第一页。”
“好。”
“如果张建再来,第一时间报警,然后给我打电话。”
“好。”
朝阳看着她,忽然说不下去了。他知道自己交代得太多,显得不信任她的能力。但他控制不住——这种想把所有可能的风险都提前排除的冲动,强烈得让他自己都意外。
出租车来了。
朝阳拉开车门,又回头:“盛放……”
“我会好好的。”盛放抢在他前面说,“你也是。照顾好奶奶,也照顾好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等我回来。”
这四个字,比任何承诺都重。
朝阳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上车。出租车驶离,汇入清晨的车流。
盛放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风吹起她的围巾,冷意钻进衣领。但她心里有一块地方,是暖的,因为知道有个人,会在另一个城市牵挂她,也会尽快回到她身边。
朝阳离开后,生活回到了某种更简单的节奏。
盛放严格按照他留下的学习计划执行:早晨背单词,上午做理科题,下午看文科,晚上复习和预习。周婉仪则负责做饭、打扫,偶尔和房东老太太聊天。
张建没有再来。李警官打电话回访时说,张建好像离开临城了,具体去向不明。
“但你们还是不能放松警惕。”李警官提醒,“这种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冒出来。”
“我们知道,谢谢李警官。”
日子一天天过去。盛放每天都会收到朝阳的短信——简单的几个字:
【奶奶今天好多了。】
【医生说明天可以出院。】
【我回学校拿了你的笔记,扫描发你邮箱。】
【《恨》你看完了吗?】
盛放会认真回复,告诉他学习进度,告诉他妈妈的情况,告诉他《恨》的读后感。
“我觉得主角最后不是学会了共存,”她在短信里写,“是学会了携带——携带那些伤痕,但不被它们拖垮。就像带着行李走路,很重,但路还是要继续走。”
朝阳回复:
【你说得对。我改结局。】
隔着两百公里的距离,他们用文字保持联系。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只有最简单的分享和回应。
但盛放觉得,这比什么都珍贵。
朝阳回茉城的第十天,盛放接到了他的电话。
“奶奶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朝阳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不只是肠胃炎。医生说是……胃癌早期。”
盛放的心脏猛地一沉:“早期……能治吗?”
“能。但要手术,要化疗,要钱,也要人照顾。”朝阳停顿了很久,“编辑建议我签《昼与夜》的影视改编,开价……很高。高到足够支付奶奶所有的医疗费,还能有剩余。”
“那是好事啊!”盛放下意识说。
“但是,”朝阳的声音低下去,“签了约,我就得配合宣传。可能要休学一段时间,去苏京,去上海……可能没法参加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甚至可能影响高三。”
盛放愣住了。
“而且,”朝阳继续说,“如果我休学,就没法帮你补课了。你高二下学期的课程……”
“我的课程不重要!”盛放打断他,“奶奶的健康才重要!朝阳,你听我说——签。必须签。钱可以再赚,机会可以再有,但奶奶只有一个。”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盛放听见朝阳很轻的、几乎像是哽咽的声音:“可是盛放……如果我休学,我们可能……就不能一起毕业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重重砸在盛放心上。
她握着手机,站在公寓的窗前,看着窗外临城灰蒙蒙的天空。二月的风敲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
很久,她开口,声音异常清晰:
“朝阳,我们约好的是考去同一座城市,不是一起毕业。早一年,晚一年,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奶奶好好的,你也好好的,我们都朝着那个方向走。”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我会在高考的考场外等你。等你从苏京回来,等你照顾完奶奶,等你写完所有想写的故事——然后,我们一起去看海,去看大学,去看所有我们约好要看的未来。”
电话那头,朝阳的呼吸声变得急促。
“盛放,”他声音沙哑,“我……”
“签吧。”盛放微笑起来,虽然他知道他看不见,“我等你。”
那天深夜,盛放收到一条很长的短信。
【我签了。下周一去苏京签合同,然后陪奶奶做手术。编辑说可以先预支一部分钱,奶奶明天就能住院准备手术。】
【学校那边,斯玟老师帮我办了休学手续,说随时可以复学。】
【盛放,谢谢你。没有你那些话,我可能还在犹豫。】
【等我从苏京回来,我已经托林叔在书店附近找了新房子,比你们现在租的那个好,也更安全。】
【等我。】
盛放一条条看完,然后回复:
【好。我们等你。】
【奶奶手术顺利。】
【一路平安。】
发送成功后,她走到书桌前,翻开朝阳留下的《恨》手稿。
结局已经改了。在原来的“主角学会了共存”后面,朝阳用红笔加了一段:
“后来他明白,重要的不是如何与黑暗共存,而是无论黑暗多深,都要记得光的方向——并且相信,只要一直往前走,就一定能走到有光的地方。”
“因为光不会等你,但光会在那里。一直都会在。”
盛放看着这两行字,眼睛慢慢湿润。
她拿起笔,在手稿的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
【我会在有光的地方等你。】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窗外,二月的夜晚依然寒冷漫长。
但盛放知道,春天就快来了。
而有些人,值得等待。
无论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