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下来时，办公区还亮着零星几盏灯。

格子间里零落的人影被白炽灯切割成一块一块，像被暂时搁置的零件，也像已经落下的棋子。键盘声在空旷的楼层里显得格外清晰，偶尔夹杂着打印机吐纸的声响，冷而机械。

顾瑾坐在会议室最里侧。

投影幕布上，是第二阶段的执行进度表。红色标注密密麻麻，像被反复划开的伤口。原本严丝合缝的流程，被压缩、跳过、重排。所有“不该发生”的调整，都已经发生。

他盯着其中一个被强行提前的节点，目光停了很久。那是他当初在风险评估里反复强调过的复核环节。现在，它被轻描淡写地标注为：“合并处理”。

会议室门被推开，项目组的人陆续进来，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疲惫。

“我们重新过一遍资源分配。”顾瑾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场子，“时间被压缩了，但质量要求不变。技术流程不能动，数据口径必须统一。”

没人反驳。

不是认同，而是已经没有反驳的力气。

有人低头翻资料，有人盯着屏幕发呆。三周高强度推进，早已把所有人的耐性磨得所剩无几。

财务数据依旧没到。

市场部的报告又换了一版，关键指标前后不一致，备注里写着一句模糊的“领导意见调整”。

顾瑾没有当场发作，只是记下了版本号。他很清楚，这不是失误，是拖延。

真正的爆点，出现在第三次紧急复盘会上。那是一组已经流转到供应商端的数据。复核被合并后，误差没有被及时发现。物料规格整体偏差，返工成本直接破百万。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技术负责人陈锐率先开口，语气压得极低：“这个错误，不是执行问题，是流程被砍了。”

顾瑾点头：“我知道。”

“可现在所有签字都走完了。”陈锐看着他，“责任会落在项目负责人头上。”

这句话，没有指名道姓，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下来。

顾瑾没有说话。他低头翻开系统记录，目光在那条“流程调整确认”上停留了一秒。

签字人：林正。

董事会问责会议，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会议室灯光明亮，所有人的表情却都像被磨平了棱角。

林正坐在主位，脸色冷硬。“这是一次严重的管理失误。”他开口，语气笃定，“关键节点出现致命错误，直接造成重大经济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