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身下的马儿焦躁不安,它在疯狂扭动,李木兰已然要把控不住发疯的马了,干脆撒手下马。不一会儿功夫,马儿就挣脱了李木兰的牵制,跑得不见踪影了。
李木兰捂着口鼻,艰难地在风沙中行走,风沙肆虐,不仅让她寸步难行,更让她难以辨认东西南北。她完全丧失了方向,无论从哪看去,这里都是黄沙一片。
黄沙如同一张细细的大网,将她笼罩在其中,到处都是黄色的。发了疯的细砂一下一下敲打着李木兰裸露在外的肌肤,刺得她生疼。狂风大作,她几乎快被吹飞,但仍努力往前走。
她不能放弃,她说过一定会保护大将军的。
也就片刻,原本只是让她站不稳的狂风就如同巨浪一般突然发疯大作起来,它带起的风沙就如惊涛骇浪,要将她击飞。
李木兰死死抓着一边的土丘,只企盼不要将自己吹走。她的手指紧紧地扣着土丘一角,手指关节也因用力而发白,她的身体任由风沙肆虐,不断在暗黑的空中摇摆。
她快要支撑不住了,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是多么的渺小,竟连一刻钟都撑不住。下一秒,她被狂风卷走,眼前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
都是血,到处都是血,大将军就这么躺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血。
李木兰被吓得不敢上前,她哆哆嗦嗦往前走,再看……
大将军的脸不知何时被李青取代,他还流着血泪躺在血泊中,带着怨念看着自己。
她骇然大叫:“不要!不要!不要死去!”
再睁眼,沙尘暴已经褪去,她被卷到了一处红色的地方,这里到处都是被风常年腐蚀形成的特殊蘑菇地貌。
而她此时,正被挂在一朵蘑菇云上。也幸运,如果不是这朵蘑菇卡住了她,她可能会受很重的伤。
她从上跳下,动了动手脚,所幸只是受了一些擦伤。
哪怕已经处境如此艰难了,李木兰还是忍不住夸赞:“真是朵好蘑菇。”
但回想起方才梦中发生的一切,她因劫后余生微弯的嘴角渐渐淡去。她抿唇,茫然望着这陌生的地方,眉头紧皱。
到底要去哪里寻找谢凝呀?他不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死去了吧?
她焦急地张望四周,却不知道从何开始找寻,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景色,一模一样的黄沙土丘,哪里才有大将军。
不要心急,李木兰!
她这样安慰自己。
曾经那场大雪,她都能独自走出,现在她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一定会比当年更加从容。
她总认为,她是一个很幸运的人,总会在最困苦的时候迎来转机。
不过是寻了片刻,她就在不远处发现了谢凝。
她是先发现他乌黑色的红缨枪,而后才确认了他。
但谢凝只是紧闭双眼,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李木兰定睛一看,发现他身上有无数的刀枪、砍伤,肩头处还深深插着一截断了的箭。他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地上,了无声息。
梦中那骇人场景疯狂在李木兰的脑海中闪回,她好害怕这是噩梦重现,她发疯似的冲到上青凝面前。
“大将军!大将军!你怎么了?还能回复我吗?”她的声音带着颤,仿佛呼吸都要停滞了。
她颤抖着手,上前探他的鼻息。直到手指处传来温热的呼吸,她才松懈下来。
此时她才发现,她已经害怕得控制不住落泪了。她真的不能再承受,对自己重要的人又再一次惨死在她的面前。
许是听到了她近乎渴求的呼喊,谢凝缓慢地睁开了双眼,轻咳了两声。
“别喊了,死了都要被你喊活了。”
见他还有空打趣自己,李木兰才真正放下心来,她赶忙扶起谢凝,关切道:“大将军现在感觉如何?有没哪里痛?”
谢凝自认是顶天立地的大将军,自不会在下属面前袒露自己的脆弱,哪怕他伤势很重,但还是说道:“我无妨,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李木兰抬头看向热烈的骄阳,恹恹回道:“可是我不认识路,如何才能走出这片荒芜的沙漠。”
李木兰本不是消极之人,是大自然的威力太恐怖了,她身上也没有水,又带着受伤的谢凝。她此时迷茫了,他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谢凝拍拍胸脯,“我认得,大将军一定会带你出去的!”他拍打的动作牵扯到了受伤的肩头,带动着深插在里面的箭头也微微颤动,看得李木兰又担又惊。
她并不懂医术,更不敢在此恶劣环境下贸然给他拔箭,只能祈求两人能快点出去。
谢凝靠在李木兰身上,他从里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羊皮水囊,“这给你,可得仔细小心些喝,里头的水可不多了。”
李木兰接过水囊,舔了舔因口渴而皲裂严重的嘴唇。如果不是谢凝提醒,她都忘了自己已经口渴成这样。
她迟疑问:“大将军给了我,那你呢?”
谢凝又拍了拍身上另一侧,将里头的水囊轻轻展示给了她看,“喏,我的在这里呢。”
她紧张的心才稍微放松了些。
李木兰搀扶着谢凝,根据他的指引,两人在沙漠中前进。
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了她的眼睛,她轻擦汗水,又舔了舔更干裂的唇。此时她就如行尸走肉一般,烈日将她烤得炙热,沙漠上漂浮着的都是热浪,她甚至能感觉到高温在体内不断地炙烤。
李木兰感觉她已经不是她了,只是一堆干柴,她的喉、她的唇、她的四肢,只需要一把火便能被点燃。
她一个健全之人尚且痛苦难耐,更别提受伤严重的上青凝。
不过走了半个时辰,她便扶着谢凝于一处遮挡处歇息。
李木兰摇晃着羊皮水囊,里面的水所剩不多了,哪怕此刻她早已饥渴难耐,也强忍着喝完的冲动,仅仅倒了一小口进喉。清凉的温水入喉,她感觉这是世界上最好喝的东西,比现代的任何奶茶、饮料都好喝千倍百倍。
想起饮料,她又开始怀念起现代的生活。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想过去了,但现在如果能有一瓶冰冻可口,她真的可以把命给她。
思绪回潮,她看见对面的大将军昏昏欲睡,脸色也渐渐红温起来。
不对劲,大将军好似都没喝过水。他的水囊里,真的有水吗?
李木兰猛地向前,抢过谢凝手中的水囊。谢凝愣神,完全没想道李木兰会做此举动。
他带着怒意问:“你究竟在干什么!给我!!”
谢凝很少对自己发怒,哪怕是她真的抢了他的水囊,他都不会是这样的。
一个想法油然而生,她打开了谢凝那沉甸甸的水囊,将里头的东西尽数倒出。
金黄色的金沙从水囊倾泻而出。
李木兰将水囊砸到地上,她带着怒道:“骗子,都是骗子!为什么要给我水,而你……你的却是沙子。你可是大将军!受万人敬仰的大将军,我可以死!你不可以!”
谢凝轻咳两声,虚弱的回:“可,你是我楚国的百姓,更是我器重的下属,我做不到看着你在我面前死去。你还这么年轻,还这么有能力,我怎么忍心让你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