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风寂，枝叶簌簌，日光被树叶剪得细碎冰凉。姬无夜盘膝静坐，垂眸闭目，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周身只凝着一片沉如寒潭的死寂。

李晟低头，死死盯着怀中仙鹤渐渐冰冷的身体，白羽被血浸透，黏在掌心，烫得她心口发疼。方才那股想要献祭自身、召唤魔影同归于尽的疯狂并未散去，只是被强行压在识海深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只待一丝引线便会彻底炸裂。

姬无夜闭目调息的身影微微一动，赤色灵力在周身缓缓流转，压□□内躁动不安的戾气。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李晟怀中的仙鹤上，心头那丝莫名的烦躁再次翻涌，却依旧冷声道：“贺蓬莱，不必与她多费口舌。她不肯治，直接打晕她就是。”

“姬师姐！”贺蓬莱回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她已是强弩之末，再逼她，真会没命的……这事本就蹊跷，我们若是逼死了她，线索便彻底断了。”她本来想说鹤仙君，又怕这陌生少年察觉什么，只好略过不提。

姬无夜又不吭声了，贺蓬莱蹙眉，心头有些淡淡的疲惫。

欧阳清溪靠在一旁山石上，把玩着指尖锁魂链，撇了撇嘴：“贺师姐你就是心太软。这小子倔得像块石头，不给她点苦头吃，根本不知道好歹。左右不过是一只仙鹤，值得她这般拼命？”

话音刚落，李晟猛地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欧阳清溪，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她猛地攥紧怀中血幡，幡面猩红纹路再次蠕动，识海中那道巨大黑影咆哮不止，狂暴的魔气顺着经脉缓缓蔓延，与体内残存的灵力冲撞在一起，疼得她浑身抽搐，嘴角不断溢出血液。

“你要强行催动血幡？”贺蓬莱脸色骤变，“那是魔道法器，以你现在的状态催动，只会魂飞魄散！”

李晟不理会她的警告，指尖法诀愈发急促，血幡骤然升空，猩红光芒笼罩周身，周遭空气瞬间变得阴冷刺骨。原本溃散的魔气在她周身汇聚，形成一道漆黑屏障，将她与怀中小白牢牢护在中央。

姬无夜豁然起身，辟邪剑出鞘半寸，赤色灵光暴涨：“放肆！”

她一步踏出，便要挥剑斩碎那道魔气屏障，却被贺蓬莱死死拉住。

“姬师姐！你疯了吗？你冷静点！”贺蓬莱急声道，“她现在已是濒死之人，你再出手，她必死无疑！我们要找的是你师尊鹤仙君的线索，不是要逼死她！”

姬无夜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眸中戾气迸发。她看着李晟那副宁死不屈的模样，看着那只重伤垂危的仙鹤，心底那丝从未有过的愧疚，终于压过了好战的本能。

她沉默片刻，缓缓收剑，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杀意：“罢了。贺蓬莱，治好她。那只仙鹤……也一并救回来。”

欧阳清溪瞪大双眼，有些气她对贺蓬莱的命令语气，心中不虞：“姬师姐，你疯了？那只仙鹤早就没救了，何必浪费贺师姐的丹药！”

“我说，救。”姬无夜语气不容置疑，目光落在李晟身上，“我倒要看看，能让你这般拼命的东西，究竟有何特殊。”

“姬无夜，你真是我祖宗。”贺蓬莱闻言叹了口气，连忙再次上前，这一次，她不再试探，直接将一枚温润的青色丹药弹入李晟口中，同时木系灵气汹涌而出，包裹住她腰侧与肩窝的伤口，飞速修复着撕裂的皮肉。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喉咙滑下，缓解着经脉撕裂的剧痛。李晟想要抗拒，却早已浑身脱力，只能任由灵气在体内游走，眼睁睁看着贺蓬莱又取出一枚通体雪白的丹药，小心翼翼地喂进小白口中。

“这是聚灵丹与回魂丹，虽不能让它立刻痊愈，却能吊住性命。”贺蓬莱轻声道，“我向你保证，只要你肯配合，我一定不让它死，我会治好你。”

李晟浑身一颤，低头看向怀中小白，只见它原本微弱到几乎消失的气息，竟真的缓缓回升了一丝，羽翼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一点生机，如同黑暗中亮起的星火。

“好……”她用嘶哑的嗓子说。

她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在失去意识前，她只听见姬无夜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会我们把她带回去。”

而她掌心，依旧死死攥着那面猩红血幡，以及怀中，那只染血的白羽仙鹤。

便在此时，雾隐山的雾愈发浓重，浓得化不开，将天地都裹进一片混沌之中。天际忽然滚过沉闷雷鸣，一道惨白闪电撕裂暗无天日的黑夜，狂风骤起，暴雨倾盆而下。

雨势滂沱，狠狠砸在莽莽山林间，又席卷向远处翻涌不息的小河。天地间只剩一片轰鸣的哗哗水响，风裹着雨丝刺骨冰凉，四下皆是沉郁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