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多得的机会？

可笑，可耻。谁要这种机会？

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因为有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能力，就对弱者冷血无情，残暴不仁，李晟又恨又怒，心口鲜血逆流而上，她使劲咬着牙，而对方将她围了起来，仙鹤被丢在一边，奄奄一息。

此时此刻，比起浑身伤痛，她脑中更清晰的念头是——

若有一日，我为刀俎，人为鱼肉，凡负我、欺我、辱我者，必杀之，绝不留情。此心此志，天地可证，至死不悔。

贺蓬莱见她始终沉默、抗拒，眸中的温和也淡了几分，却依旧耐着性子，指尖凝出一缕温润的木系灵气，缓缓朝她腰侧那道翻卷血肉的伤口探去。

“忍一忍。”她轻声叮嘱。

灵气刚一触到肌肤，李晟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剧烈挣扎。掌心焚天剑骤然横劈而出，纵然灵光尽失，却带着一股要与敌同归于尽的狠戾。贺蓬莱仓促后退，衣摆仍被划开一道长口，她微微蹙起眉，终是敛去了脸上笑意：“你这又是何苦？伤势再拖下去，经脉必受重创，日后修为再难寸进，连性命都保不住。”

她也有些不高兴了，每次给姬无夜收拾烂摊子都很麻烦，今天尤其麻烦，她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姬无夜。

欧阳清溪见状，身形一闪挡在贺蓬莱身前，反手扣住对方咽喉，力道一沉，便将人狠狠甩飞出去。李晟登时血流如注，她有些心虚地看向姬无夜，对方老神在在地闭着眼睛。

姬无夜向来是最会装模作样的人！

是谁先动手伤了人？是谁险些杀了人家的灵兽？现在反倒来装好人，我呸。她暗骂一声，有些头疼。

“不必你们假好心。”李晟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你们杀了小白，如今又来装慈悲……真让人恶心。”她语气不好，已经破罐子破摔，大有一副拼命的架势，她以为会被一剑给杀了。

欧阳清溪毫不留情将人狠狠甩落在地。居高临下睨着她，语气直白又带着几分锋利：“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技不如人，打不过还不知道服软吗？哼！动起手来吃亏的可是你，难道会是我们三个？我若是你，早就乖乖听话，老实求饶，说不定还能留得一线生机。”

天才本就孤傲，她向来比同辈人更强，心性便如那从不落地的神鸟，只栖于九天之上，从来看不上庸人。

欧阳清溪便是如此，面上瞧着稚嫩，那也仅仅是瞧着罢了。她说话向来毒辣，从不在意是否会刺痛旁人，更不在乎后果。“弱肉强食，本就是修行界的规矩。我们再如何，也比那些真正把你们这种小修士视作蝼蚁、随意碾杀的魔修要强得多。你若真那么憎恶姬师姐，不如勤勉修炼，来日与她赴一场生死局——有骨气，就亲手杀了她。”

不过，想亲手杀了灵山首席徒子，简直是痴人说梦。她说这话，只是为了恶心姬无夜。

若是平心而论，姬无夜本就是同辈中的顶尖翘楚，心性坚韧，从无半分懈怠。每日挥剑三千次，日夜苦修不辍，更屡次孤身深入小世界搏命历练。灵山与各方仙门派发的除魔卫道、悬赏缉凶任务，她接下无数，件件圆满完成，斩妖除魔，战绩斐然，早已名声在外。她亦得过不少外门长老、各洞天之主的亲口赞誉，再加上历经过两位师尊悉心教导，她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草包，而是一柄久经杀戮、锋芒内敛的绝世名器。

欧阳清溪也比谁都清楚，自己从不是什么讨喜的人。

她骨子里带着合欢宗出身的桀骜与不羁，无根无萍的过往，让她早早就学会用蛮横疯癫做武装，从不肯展露半分软弱。她知晓自私地扒着贺蓬莱这香饽饽，有多少人记恨，也因此灵山上下厌她、排斥她，也明白姬无夜对她有些厌烦，更清楚自己恣意妄为、霸道任性的模样，在旁人眼里就等于个搅事的魔王。可她从不在意旁人的眼光，那些鄙夷与疏离，远抵不过她对贺蓬莱那份怜悯的贪恋。她并非不懂收敛，只是自幼尝尽人情冷暖，贺蓬莱是她此生抓到过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怕稍一松手，这来之不易的安稳便会消散，才会用最霸道的方式，死死跟着贺蓬莱，寸步不让。她也始终不明白这般弱小又不懂示弱的人，明明自身实力弱小，却偏偏寄望于旁人主动施以友善，在她看来这想法何其可笑。

这般心性，如同还窝在雌鸟羽翼里未曾离巢的雏鸟，天真得近乎愚钝，即便直面虎视眈眈的猎食者，仍不懂收起这份不切实际的纯良，只一味等着旁人庇护，与她自幼摸爬滚打、靠自己夺取一切的活法，格格不入。

是什么样的母亲，养出这么软弱的孩子？

她心头掠过一丝想笑的意味，却又沉甸甸地耿耿于怀——或许，不过是恨人有、笑人无罢了。

不过呢，欧阳清溪想要什么，便会去争、去抢、去夺，哪怕踏血而行，也绝不松手，所以，她不介意示敌以弱，也不在意什么深仇大恨，恣意地活着。

可这小子呢？

旁人屠刀已架在颈间，她依旧软弱不堪，空有一腔愤怒，却不敢真正反抗。没有破釜沉舟的决绝，那份善良，反倒成了缚住自己的软肋，太过天真，也太过可悲。

“你用嘴巴求饶会怎么样？”欧阳清溪疑惑了，语气有些轻飘飘地鄙夷:“尊严比你的命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