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杀我！”李幺妹的后颈被宋桃捏得生疼，他指尖的力道带着狠劲，像是要生生掐断她的骨头。“还是杀了最好。”他忽然低笑，笑声里淬着戾气，另一只手猛地攥住她的头发，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方才在树后看得不是挺欢吗？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都喜欢看我出丑，贱女人。”他狠狠道。

剑锋陡然压进颈间半分，皮肉被割开一道细缝，温热的血珠顺着脖颈往下淌，濡湿了衣领。李幺妹疼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她知道，此刻示弱只会让对方更放肆。

娘……我好想你……

“仙师饶命……我真的什么都不会说……”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视线被泪水模糊，只能看见宋桃那张漂亮的脸上覆着一层狰狞，眼尾的红像是染了血，“呜……”

“晚了。”宋桃的指尖碾过她颈间的伤口，血珠沾在他白皙的指腹上，像开了朵开至荼蘼的花，“看见我丑态的人，从来没有活口。”

李幺妹见求饶无用，掌中滑落的匕首骤然翻出，寒光直刺宋桃心口。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出条活路。

与此同时，宋桃手腕一扬，剑锋眼看就要刺进喉咙——

“宋桃！住手！”

一声严厉的喝声从林间传来，带着破空的剑风。

宋桃脸色骤变，手腕被一把灵剑贯穿，下一刻，一股力道猛地攥住他细长的脖子，他手中那柄剑“哐当”落地，插进泥土半寸。

李幺妹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脖颈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青衫人立在面前，身形挺拔如松，手中握着一把染血的剑，正从宋桃的腕骨里拔出来。

乔竺眼看着鲜血顺着宋桃那截漂亮苍白的手腕往下淌，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点点猩红，却依旧佁然不动。她指尖死死扣着宋桃执剑的腕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凛然正气凝在眉宇间，眉峰紧蹙如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在做什么？”

那语气里没有半分对血光的惊惶，只有不容置喙的威严，仿佛眼前溅开的鲜血，不过是山间寻常的晨露。

是乔竺。

宋桃被她攥得吃痛，脸上却瞬间换上委屈的神情，眼眶一红：“乔师姐……她、她偷看我，想来对我心怀不轨！我只是想教训她一下……”

“教训？”乔竺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李幺妹颈间的血痕和掉在地上的剑，眼神愈发冰冷，“用剑指着同门的脖子，这也叫教训？”她松开手，将李幺妹扶起来，从怀中掏出伤药递给她，“你怎么样？”

李幺妹接过药，指尖还在发抖，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宋桃见乔竺护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却很快掩去，只低着头哽咽：“师姐，是她对我不恭敬……我也是一时气急……”

“够了。”乔竺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师尊的罚还没受够？又在这里惹是生非。今日这事，我会如实禀报师门。”

宋桃脸色一白，却不敢再顶嘴，只是怨毒地瞪了李幺妹一眼。

乔竺将李幺妹护在身后，对宋桃道：“还不快走？等着我请执法堂的人来吗？”

宋桃咬了咬牙，狠狠剜了李幺妹一眼，转身踉跄着跑了，背影里满是不甘和戾气。

直到他彻底消失，乔竺才转过身，看着李幺妹颈间的伤口，眉头皱得更紧：“别怕，有我在，他不敢再伤你。”她伸手替李幺妹处理伤口，动作轻柔，“你是谁的徒儿？怎么会撞见他？他任性惯了，抱歉。”

李幺妹这才缓过神，想起方才的凶险，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望着乔竺正直的侧脸，忽然觉得愤怒——这仙门里，原来多的是宋桃那般残暴的人。

刚脱离生命危险，胆战心惊之下，她眼圈一红，声音里浸着浓浓的委屈，带着几分哽咽：“我对他……从来没有半分不轨之心啊！”她吸了吸鼻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是前几日被百鹤长老从黑河里捞上来的，连山门都没认全。今日不过是路过，偏偏就撞见他对着长老哭哭啼啼地告状，还说……还说你逼他做炉鼎……”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我就是不小心看到他被百鹤长老罚了，他便记恨上我，拿着剑要杀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想做啊……”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得像心里的委屈。

“你说的可是真话？”乔竺的脸色霎时像被狂风卷过的湖面，层层叠叠的震惊、错愕与羞愤翻涌上来，连指尖都微微发颤。她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果真？他……他竟真的这般对师尊说了？”

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里，此刻既有愠怒，又有几分对宋桃的失望，复杂的情绪像揉皱的纸，在她脸上铺得满满当当。

“好啊，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她低喝一声，抬手一掌拍在身旁的青石上，“轰隆”一声，半人高的石头竟被震得裂开数道纹路。

“这个该死的白眼狼，真是个口蜜腹剑的蛇蝎美人。”她深吸一口气稳住翻涌的气血，转而抓住身旁的李幺妹，语气急促却带着笃定：“走，我先送你去见师尊。有师尊在，宋桃再胆大，也不敢再造次。”

这会李幺妹不敢再单独下山了，只能把逃跑的计划暂时放弃。

她不过十四岁左右，只迷迷糊糊在幻境中经受过叶无羁的摧残，现实里却是头一回，双脚刚离地便吓得魂飞魄散。

“啊啊啊——”

“救命！”她惊呼起来。

乔竺心里苦闷，不想多说。

只用一只胳膊将她牢牢夹在身侧，另一只手掐诀引剑，青锋剑“嗡”地一声腾空而起，带着两人直冲云霄。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山林迅速缩成一团模糊的绿影。李幺妹整个人被悬在半空，只觉天旋地转，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脸色瞬间褪尽血色，白得像张纸，嘴唇却泛着青。她死死闭着眼，指甲深深抠进乔竺的衣袖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下一秒就要从这高空中栽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别怕，抓稳了。”乔竺的声音隔着风声传来，沉稳有力，胳膊收得更紧了些，“很快就到。”

可李幺妹哪里听得进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高空的风搅得翻江倒海，胃里一阵阵地发紧，连带着手脚都开始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