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控序列,表达开关,信号通路——这些不直接决定生物长什么样,却决定生物“怎么运作”的部分。
虫族这些区域的编码逻辑……和他记忆中那些不同世界人类的调控逻辑,惊人地相似。
不是序列本身相同,而是排列的“习惯”,选择的“策略”,解决问题的“思路”,如出一辙。
就像不同作家写同一主题的文章,遣词造句不同,但文章结构和论证逻辑却透露出相同的教育背景。
迟晏的呼吸微微急促。
他无法调取堡垒数据库里那些被封存的“古人类基因序列”来做直接比对——他的权限不够。但他不需要。
他调出自己记忆中的基因编码模型——那是他穿越多个世界、目睹无数人类变体后,在大脑中无意识构建出的一套关于“人类基因可能形态”的认知框架。这个框架不是具体的数据,而是一种模式识别的直觉,一种对“人类遗传逻辑”的深刻理解。
他将这个无形的框架与虫族基因进行比对。
不是序列比对,而是逻辑比对、模式比对、决策树比对。
一分钟后,结论在他心中清晰浮现:
虫族基因的调控逻辑,与他记忆中“人类”基因的调控逻辑,相似度极高。
尤其在应对环境压力、快速进化、资源掠夺和组织协同的调控通路上,那种高效、冷酷、目的性极强的“思考方式”,几乎如出一辙。
它们像是在用人类的“思维习惯”来驱动一副外星侵略性生物的“身体”。
这不是自然演化能解释的。
自然演化充满冗余、试错和偶然。而虫族的基因调控网络,太过“精致”,太过“高效”,太过……像一套精心设计的算法。
迟晏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迅速调取更多样本——新出现的“畸变体”“金属融合种”“空间干扰型”。
越是新近进化的虫族单位,其基因调控逻辑就越“优化”,越“简洁”,也越……像记忆中那些高度进化的人类文明处理生存与竞争问题的方式。
一种冰冷的愤怒开始在他胸中积聚。
这绝不是巧合。
这是设计。
是有人——或者某种力量——提取了人类基因中最精华、最冷酷、最具侵略性的“问题解决逻辑”,然后将其植入某种基础生物的框架,创造出了一个用人类智慧武装起来的吞噬机器。
一个完美模仿了人类生存策略,却剔除了所有道德、情感与羁绊的战争工具。
迟晏猛地站起身。
实验室冰冷的白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眼中凛冽的寒光。
他需要答案。
唯一可能知道部分真相的人,只有一个。
回到舱室,激活屏蔽,调用凯恩留下的最高等级紧急联络协议。
通讯接通。凯恩出现在屏幕上,背景陌生,眼下阴影浓重。
“什么事?这是最高风险线路,只能用一次。”
迟晏没有传输数据——那些基于记忆和直觉的推测无法共享。他只是盯着凯恩,一字一句问道,声音里压抑着冰冷的怒意:
“虫族,到底是怎么来的?”
凯恩皱眉:“军方情报不是已经——”
“它们的基因调控逻辑。”迟晏打断他,声音如刀,“不是自然演化出来的。那种解决问题的方式,那种高效到冷酷的进化策略,那种组织战争的模式——我见过。在人类的遗传逻辑里见过。”
他向前倾身,眼神锐利:
“我没有权限接触古人类基因档案,但我见过足够多的人类变体。虫族基因运作的‘思维方式’,和我们如出一辙。它们是被人为设计出来的生物武器。告诉我,你知道什么?”
凯恩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在迟晏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所有辩解都咽了回去。
沉默在通讯两端蔓延,沉重得几乎能听见电子流的嘶嘶声。
足足一分钟后,凯恩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你从哪得出这个结论?没有序列比对,仅凭‘逻辑相似’——”
“因为人类的思维模式就刻在基因里!”迟晏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如何应对危机,如何竞争资源,如何组织协作,如何牺牲个体换取整体利益——这些不是文化,是本能!是写进DNA里的生存策略!而虫族,在用一模一样的方式运作!”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告诉我真相。它们是不是我们创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