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魂殿的值守弟子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从蒲团上站起来，准备去查看新一天的魂灯。这是他的日常功课，做了三年，枯燥得很，但不得不做，守魂殿里供着宗门所有元婴以上修士的命灯，每一盏都关系重大，出不得半点差错。

掌门玉衡真人的命灯，亮着，灯火稳定。

几位合体期长老的命灯，亮着，灯火稳定。

化神期的……

元婴期的……

他一路看过去，心里默默数着。走到最后几排的时候，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停下脚步，退回两步，抬头看向那排架子。

架子最上层，只放着七盏灯。此刻，其中一盏灭了。灯芯上连一丝火星都没有，只剩下半截烧成灰烬的残线，和底座上残留的几滴凝固的灯油。

值守弟子愣在那里，盯着那盏灭了的魂灯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手里的灯“啪”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声音都变了调：“来人——！快来人——！晏禾仙尊的命灯——灭了——！”

他的喊声在空旷的守魂殿里回荡，惊起了檐下栖息的一群灵鸟。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任何传音符都快。半个时辰之内，整个凌霄派都知道了一件事：晏禾仙尊，死了。

命灯不会出错。那是用本命精血点燃的灯，灯在人在，灯灭人亡。一千五百年来，晏禾仙尊的命灯从未出过任何问题，每次下山游历，灯都亮得好好的。可这一次，它灭了。

正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掌门玉衡真人坐在上首，面色阴沉，几位长老坐在两侧，脸色都不好看。殿下站着几十个人，都是化神期以上的核心弟子，最前面那五个，是晏禾的亲传弟子。

周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是大弟子，平时最沉稳不过。可此刻他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吓人，嘴唇紧紧抿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手攥成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攥得青筋毕露。

林清雪站在他旁边，脸色比他还白，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盯着正殿上方那盏熄灭的命灯的影像。

赵元朗站在那里，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柳青站在他旁边，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

叶小蝉站在最边上。她是五个人里最小的，也是平时最活泼的。可此刻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没有人能看到她的脸，但能看到她的肩膀在抖，抖得厉害。

死一般的沉默。

终于，玉衡真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怎么回事？”

清虚真人站起来，朝玉衡真人拱了拱手：“掌门，当务之急，是先查明晏禾师弟的死因。他下山之前曾给我传过一道讯息，说是要下山一趟，宗门事务由长老们处置。除此之外，再无线索。”

明心真人点头：“我也收到过。他说要下山，没说去哪，也没说去做什么。”

玄微真人说：“我派人查过他最后的踪迹，有人看到他在北方域出现过。”

玉衡真人站起来。

“传令下去，”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化神期以上，全部出动。去北方域，查清晏禾师弟的死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的弟子们，最后落在周衍身上。

“周衍。”

周衍抬起头，看向他。

玉衡真人说：“你们也去。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我们都会查的清清楚楚。”

周衍躬身行礼，声音沙哑：“是。”

五个亲传弟子转身出了正殿。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叶小蝉终于哭了出来。

一只手落在她肩上。

叶小蝉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周衍的脸。周衍的眼睛也是红的，但他没哭，只是看着她，声音很轻：“走。去找师尊。”

叶小蝉愣了一下。

周衍说：“命灯灭了，不代表什么都找不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走吧。”

叶小蝉站起来，用力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不到一天时间，一支由化神期以上修士组成的队伍就集结完毕，离开山门，朝北方域飞去。

带队的是清虚真人，执法堂的长老，合体中期修为，擅长追踪。他在凌霄派待了三千年，处理过的宗门纷争不计其数，追踪的经验比谁都丰富。明心真人和他同行，其他两位长老留在宗门坐镇。

队伍里还有二十多个化神期的弟子，都是从各峰挑选出来的精锐。

清虚真人和明心真人全力催动灵力，灵舟朝北方域的方向疾掠而去。

后面跟着的弟子们也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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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站在一座山头上，看着远处那层淡淡的光幕，眉头紧锁。

七天了。

那层光幕还在那里，纹丝不动。他不知道那位晏禾仙尊在里面做什么，神识一触到那层光幕就被弹了回来，硬闯的话他和里面的人都可能会有危险。

他只能一直等着，顺便盯着那道陌生气息，那个估计是跟他一样准备等晏禾仙尊出来的瞬间夺宝的。他试着用神识探查过几次，每次都被巧妙地避开。对方似乎有隐匿身形的法宝，而且品级不低，他根本摸不清对方的底细。

周元正准备收回神识，忽然眉头一皱，他感应到有一群修士正在靠近。

凌霄派的人。

周元叹了口气。

来得真快。

他刚想到这里，那二十多道流光就已经到了眼前。

清虚真人落在他面前三丈处，身后是明心真人和二十多个化神期弟子。他面色冷峻，目光在周元身上一扫，开门见山：“周元长老。”

周元拱了拱手：“清虚真人，明心真人。好久不见。”

清虚真人没有寒暄的意思，直接问：“晏禾师弟在哪里？”

周元沉默了一瞬，朝远处光幕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里。”

清虚真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神识探出，随即眉头一皱。

他转头看向周元：“他进去多久了？”

周元说：“七天。”

“七天？”清虚真人眉头皱得更紧，“他进去做什么？”

周元摇头：“不知道。我进不去，他也没出来过。”

周衍从队伍里走出来，朝周元躬身行礼：“周元长老，晚辈周衍，是师尊的大弟子。敢问长老，师尊他……还活着吗？”

周元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瞬，说：“我不知道。”

阵法没散，人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死了，只是阵法还在运转。

叶小蝉站在后面，听到这话，眼泪又涌了上来，林清雪伸手握住她的手。

清虚真人沉默了片刻，说：“等。”

“等阵法灵力耗尽，等它自己散开。”他说，“在那之前，任何人不得强闯。”

他顿了顿，看向周元：“周元长老，你一直在盯着这里？”

周元点头。

清虚真人问：“除了晏禾师弟，还有谁来过这里？”

周元沉默了一瞬，说：“还有一个人。”

清虚真人眼神一凛：“什么人？”

周元朝另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边。从七天前开始，就一直守在那里。我用神识探过几次，对方有隐匿法宝，我摸不清底细，也看不清面目。”

清虚真人的神识瞬间朝那个方向探去。他能感应到那道神识的存在，但当他试图锁定对方的位置时，那道神识就会轻轻滑开，像泥鳅一样抓不住。

他试了三次，三次都无功而返。明心真人也试了，结果一样。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清虚真人沉声问：“道友何人？”

没有回应。

他又问了一遍：“凌霄派清虚，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还是没有回应。

那道神识依旧在那里，远远地注视着那片废墟，对他们的问话充耳不闻。

周元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幸灾乐祸。他之前也问过，对方也不理他。现在凌霄派的人来了，对方照样不理。看来不是针对他，是对所有人都一样。

清虚真人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

他分出一道神识，既然对方不露面，那就等。等阵法散开，对方不得不现身的那一刻。

两拨人就这样守了下来。

凌霄派的人在废墟东边的一座山头上扎了营。清虚真人和明心真人轮流值守，时刻关注着阵法的动向。那二十多个化神期弟子分散在四周，布下了警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