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闻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这位仙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怕不是要做什么傻事。”

无尘没有接话。

空闻看着他，问：“你好像很在意他？”

无尘说：“好奇。”

“好奇什么？”

无尘想了想，说：“感觉他比我更适合当佛子。”

空闻被这话逗笑了。

“适合当佛子？”他笑得直摇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大光明寺可不要这么心善的佛子。心善的人，活不长。你看看咱们寺里那些心善的，哪个不是早早圆寂了？剩下的都是什么货色，你心里没数？”

“随他去吧，”空闻说，声音淡淡的，“人家想做什么，跟咱们没关系。反正轮回镜丢不了，咱们的东西也收了，不亏。他要死要活，是他的事。”

无尘“嗯”了一声，朝门口走去。

空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大概活不成了。”

“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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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晏在大光明寺又待了两天，识海里的裂缝还在，密密麻麻的一片，每运转一次灵力就隐隐作痛。他试着调动了一下灵力，那枚夺天造化丹虽然保住了他的命，但代价是他的修为从合体期大圆满一路跌到合体初期，足足跌了两个小境界。

他把轮回镜从怀里拿出来，看了一眼。镜子还是那面镜子，灰蒙蒙的，照不出任何影像。

推开门，无尘正站在院门口。

“要走？”

迟晏点头。

无尘看了他片刻，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似乎在打量他的气色。然后问：“伤好了？”

“活着就行。”

“轮回镜晚一阵再还，可以吗？”

“可以。”无尘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人敢欠大光明寺的东西。”

迟晏点头，从无尘身边走过，走出几步，他停下回头看向无尘。

“佛子。”

无尘看着他。

迟晏说：“多谢。”

然后灵力运转，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云海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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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用的多了神识就疼得厉害，迟晏只能走走停停，回到东方域时，已经是一个月后了，他掐了个隐身诀，悄悄潜入了宗门。

府邸里一切如旧，他进了库房。原主攒了一千五百年的东西，上次借轮回镜时交出去了大半，剩下的也都不是凡品。

几瓶稳固神魂的丹药。还有一些能暂时提升修为的，虽然用过之后会跌境界，会损伤经脉，严重的甚至会动摇根基，不过他等不到这些副作用发生了。

书案前放着一个玉简，是周衍写的，说师尊下山后一切安好，请师尊勿念。信上还提到，叶小蝉最近突破了瓶颈，已经元婴中期了，高兴得天天练剑，说要等师尊回来给师尊看。林清雪新研制了一种茶，用灵田里新种的草药配的，味道很特别，等师尊回来尝。赵元朗的账本又厚了一摞，等着师尊过目。柳青最近炼出了一炉上品丹药，高兴得跳起来，说要等师尊回来献宝。

迟晏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对原主和几个徒弟说了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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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域。迟晏坐在船头，灵舟慢悠悠地往北偏东方向飘去，那些尾巴又跟上来了，迟晏没理会他们，上次经过时的几个凡人城镇这会已经看不见了，就像无尘说的，这就是命。

迟晏在那半截城墙前落了下来，没敢再摸，从怀里摸出轮回镜，又从袖中取出一支引魂香。

引魂香很细，通体素白，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他把香插在城墙前的泥土里，然后盘膝坐下。

散修联盟的人，还有几波不知来路的，远远地吊着，躲在云层后面，迟晏抬起手，宽大的衣袖轻轻一挥。

那些跟着他的修士们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裹挟着，瞬间消失在原地。

有人落在荒山上，有人落在河流边，有人落在不知名的凡人城池里。他们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四顾茫然，发现自己已经被甩出了至少千里之外。

迟晏收回手，又从怀里摸出几个阵盘，随手扔了出去。

阵盘落在地上，没入土中，消失不见。一道无形的屏障以那半截城墙为中心，缓缓展开，将整片废墟笼罩其中。

做完这些，迟晏闭上眼睛灵力，生命力从他的四肢百骸、从他的五脏六腑、从他的神魂深处，疯狂地向外涌出，注入那支细细的引魂香。

引魂香亮了。

素白色的香身开始泛起微光，越来越亮，把整片废墟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迟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他的头发表白，皮肤干枯，失去光泽。气息开始衰弱，从合体初期跌到元婴大圆满，然后是元婴后期……

香很短，烧得却极慢。每烧一寸，就要带走一些生机。檀香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香味和普通的引魂香不同，它更浓，更烈，带着一股灼热的血肉气息，那是生灵引独有的味道。

第一道残魂出现了，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越来越多的残魂从废墟深处涌出。有的从城墙裂缝里飘出来，有的从地底钻出来，有的从那些已经看不出原貌的断壁残垣中浮现。它们都很淡，淡得几乎透明，有些甚至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影，连人形都难以辨认。那些拉扯徘徊的怨气也没有了，只剩被引魂香吸引过来的本能。

两千一百三十七道残魂。

迟晏睁开眼睛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抬起手，把轮回镜举到面前。

灵力再次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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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

周元落在一处山头上，手下的人被扔回联盟议事厅，他没有试图再靠近，山头上找了块平整的石头，盘膝坐下，神识被阵法挡住，他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

就在他准备收回神识的时，忽然感应另一道神识，也在隐蔽注视着那片废墟的方向。

周元的眉头微微皱起，分出一道神识，朝那个方向探去。

“散修联盟，周元。”

对面沉默。

周元等了一会儿，又传了一道意念过去：“道友何人？”

还是没有回应。

周元没有再问，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感应，远远地吊着对方，另一道神识，继续关注着废墟那边的动静。

他倒要看看，这位晏禾仙尊到底要做什么，这个躲在暗处的家伙又是什么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