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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
透过轮回镜,他看见了那个晚上,那些阵法纹路,在光芒中活了过来,像无数条血色的蛇,蜿蜒着、扭曲着、以他画下的轨迹为中心,疯狂地向四面八方扩散,穿透了整座朱云城。
然后,那些光芒触及的人,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城门口的守卫,街上的小贩,早起挑水的妇人,还在睡梦中的孩子……全部被阵法吞噬了,成了推动他穿越无尽轮回的燃料。
整整一城,两千一百三十七人,全部成了他的祭品。
轮回镜不知何时已经从迟晏掌心滑落,滚落在脚边,灰蒙蒙的镜面朝上,映出禅房顶部的木梁。
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那些他认识的人,那些他不认识的人,那些他看着长大的孩子,那些他看着老去的长者,全都被他亲手画的阵法吞噬了。困在那座城里,无法轮回,无法超脱,永生永世被困在那场血色的光芒里。
而他自己,却在无尽的轮回里活了一世又一世。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不死不灭”。
迟晏的识海开始剧烈震荡。
那些刚刚愈合的裂缝,在这一刻重新崩裂,剧痛从神魂深处涌来,像是有无数把刀同时在他脑子里搅动。他猛地弓起身体,双手死死攥住膝头的衣袍,指节泛白,青筋毕露。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吐,吐出来就压不住了。
但神魂的震荡还在继续,那些裂缝还在扩大,一个接一个,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撕成碎片。
迟晏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清明,伸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玉瓶。
夺天造化丹。
这是原主攒下的一颗保命丹药。药效之强,足以在神魂濒临溃散时强行稳住识海,吊住一线生机。
他用颤抖的手拔开瓶塞,将那枚丹药倒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又顺着经脉一路向上,直冲识海。那些正在崩裂的裂缝,在药力的冲刷下渐渐停止扩张,开始缓慢地愈合。
迟晏闭上眼睛,任由那股药力滋养着濒临破碎的神魂,不知过了多久,药力终于完全化开。识海里的裂缝虽然还在,密密麻麻的一片,但至少不再恶化。他的意识重新凝聚,虽然虚弱得连睁开眼睛都觉得吃力,浑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但至少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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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前。
空闻正在盘算储物戒里的东西。这半个月他清点了好几遍,越清点越满意。那些丹药、那些法器、那些灵石,足够他用好一阵子了。他甚至已经在琢磨,用那些材料做一件新袈裟,要最好的料子,最繁复的纹路,最——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小院的方向。
“用了。”
无尘也抬起头。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轮回镜的波动持续了很久,神器的波动穿过层层禁止在大光明寺传播,空闻敷衍了几波传音来问的。。
直到那波动渐渐平息,彻底消失。
空闻看向窗外,“你去看看。”
无尘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空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些。用了轮回镜,应该没有力气应付别的事,下手干净些。”
无尘点点头,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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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站在小院门口,看着那个虚弱得随时可能倒下的晏禾仙尊。
迟晏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吓人,衣袍上沾着血迹,整个人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无尘的目光落在迟晏身上,迟晏也看着他,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夺天造化丹虽然稳住了识海,但身体的虚弱没那么快恢复,他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如果无尘要动手,他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
无尘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养魂丹。”
迟晏愣了一下。
无尘看着他,目光很淡,脸上没什么表情。月光落在他光头上,泛着微微的光。
“看到了?”他问。
迟晏沉默了一瞬,点头。
“值得吗?”
迟晏没有回答。
无尘也没再问,忽然转身,朝院门走去。
迟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不杀我?”
无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出家人慈悲为怀。”
饶是迟晏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都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无尘推门出去。
迟晏依旧靠在墙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院门,又看向石桌上那个玉瓶。
轮回镜静静地躺在地上,镜面依旧照不出任何影像。迟晏盯着那面镜子,看了很久。他的嘴角微微扯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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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空闻诧异地看着推门进来的无尘。
空手回来的?
无尘瞥了眼空闻手上的储物戒——那枚戒指里,还装着从晏禾仙尊那里换来的大批东西。丹药、法器、灵石,堆成小山。
“他给了那么多,”无尘说,“算了吧。”
空闻嗤笑一声:“怎么,你真准备立地成佛了?”
无尘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准备回自己的洞府。
空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向窗外那个小院的方向,摇了摇头。
慈悲为怀?
他嗤笑一声,继续设计新袈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