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晏知道无尘在狮子大开口。

轮回镜作为神器，听起来唬人，实际并没有那么让人觊觎。启动轮回镜要用全身大部分灵力。凡人用不了，而修行之人一旦踏入修行之路，就不再入轮回，死了就是死了，神魂消散，或者夺舍，总之跟轮回没有半点关系。至于照前世，只要不是被前世因果缠住修为停滞不前，谁会管自己的前世是谁？

所以轮回镜在大光明寺放了这么多年，没什么人来抢，三千年前那个借镜子的，是因为前世的因果修为停滞了几百年。那种情况，一万年也遇不上几回。

迟晏看着无尘，淡淡地说：“佛子，这个价码，够我买一件神器了。”

无尘面无表情：“那你去找卖神器的。”

迟晏没接话。

无尘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抬起手，对着迟晏掐了一个诀。隐藏了迟晏的修为，外人看起来他就是个普通的元婴期修士，元婴期的东方域修士在这里不少，并不会惹眼。

“走吧。”无尘转身，朝西方域深处飞去。

迟晏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下方偶尔能见到寺庙的飞檐，听到若有若无的钟声。空中也有修士往来，大多是僧袍佛修的打扮，看到无尘，远远就停下行礼，等无尘飞过去才敢继续赶路。偶尔几个穿道袍的，就冲迟晏点点头。

迟晏注意到，那些佛修看无尘的眼神里，恭敬居多，畏惧也不少。看来这位佛子在西方域的名声，确实和他在东方域听到的差不多——不好惹。

飞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连绵的山脉。山脉主峰极高，直入云海，山峰周围隐隐有阵法波动的痕迹。山脚下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平原上屋舍俨然，隐约能看到坊市和集镇。越往山上，建筑越稀疏，也越精致。

主峰半山腰处，一片庞大的建筑群依山而建，层层叠叠，从半山腰一直延伸到接近山顶的地方。红墙黛瓦，飞檐斗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看起来既庄严又神秘。

大光明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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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落在一座偏门前停下，木门漆色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两侧各站着一个僧人，都是元婴初期的修为，看到无尘，立刻躬身行礼。

“佛子。”

无尘点点头，推门进去。迟晏跟在后面。

院落不大，约莫半亩见方。种了些灵花灵草，院中摆着一张桌子，四个石凳。院墙是青灵玉砌的，墙上爬着些七星藤，看起来和凡间那些寺庙的禅院没什么两样。

无尘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

“待在这里。”他说，“这个院子有阵法，你的气息不会外泄。不要出去，不要让人看到你。”

迟晏点点头。

无尘转身要走，迟晏叫住他：“佛子，见住持的事——”

无尘头也不回：“等着。”

说完，他走出院子，带上了门。

天色渐渐暗下来，迟晏依旧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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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亮，主院传出钟声，迟晏依旧坐在石凳上。

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

迟晏睁开眼。

门被推开，无尘站在门口。

“跟我来。”

迟晏站起来，跟着他走出院子。

两人沿着青石小径往上走。穿过几重院落，停在一座不起眼的禅房前。

“等着。”无尘推门进去。

迟晏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这个院子比昨晚那个大一些，种着几棵凝神木。

片刻后，无尘出来，朝他点了点头。

迟晏跟着他走进禅房。

禅房里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袭灰色僧衣，样式普通，料子也普通，看起来和大光明寺里那些普通僧人没什么两样。面容清瘦，须发花白，眉眼低垂，手里捻着一串念珠。

大光明寺住持，法号空闻。渡劫期修为，在这西方域是第一人，在整个修真界也是排得上号的大能。据说已经活了五千年，见过太多太多的事。

原身的记忆里有关于空闻的记载。他把大光明寺带成了西方域第一，据说他年轻时候也是个狠角色，什么事都干过。后来修为高了，地位稳了，才慢慢收敛锋芒，变成现在这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但那些和他争过的人，大多已经不在了。

迟晏进去的时候，空闻正低头喝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迟晏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他的茶。

“坐。”

迟晏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无尘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

有僧人进来，上了三盏茶，又退出去，带上门。

迟晏端起茶盏，看了一眼。茶汤清亮，灵气内敛，表面飘着几片细嫩的茶叶。他喝了一口，神魂的疼痛有所缓解，是上品灵茶，他又多喝了几口，才放下茶盏。

空闻也放下茶盏，看向迟晏。

“晏禾仙尊。”他开口，声音不高，有些沙哑，“久仰。”

迟晏点头：“空闻住持，久仰。”

两人对视了一眼。

空闻笑了笑，说：“晏禾仙尊来我大光明寺，所为何事？”

迟晏说：“想借轮回镜一用。”

空闻没说话，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迟晏也没说话，端起茶盏，也喝了一口。

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空闻放下茶盏，看着迟晏，说：“轮回镜是我寺镇寺之宝。”

“我知道。”迟晏说。

“从不外借。”

“我知道。”

“三千年前借过一次。”空闻说，“那人给了三门功法、五件上品法器、一座灵石矿脉三十年的开采权。”

迟晏点头：“听说了。”

空闻看着他，忽然问：“晏禾仙尊打算给什么？”

迟晏沉默了一瞬，然后抬手，把食指上的储物戒摘了下来。

那枚储物戒通体淡青，戒面上刻着一个古朴的“晏”字。原主戴了上千年，里面装的是原主这一千五百年的全部身家。

迟晏把储物戒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往前推了推。

“我的大半身家。”他说，“够不够？”

空闻看了一眼那枚储物戒，没有伸手去拿。他看向无尘，无尘微微点了点头。

空闻这才拿起储物戒，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大，但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嘴咧开，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拿着储物戒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够。”他说，“太够了。”

迟晏看着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