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的、精纯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涌入迟晏的身体，又从他体内向外辐射出去。

迟晏躺在一张白玉床上。床很大，雕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每一个纹路都在缓缓运转，吸纳着天地灵气，又反哺到他体内。头顶是雕花的木质穹顶，透过窗棂能看到外面隐约的云海和远山。

记忆碎片准时涌入。

迟晏，道号晏禾，修真界人称晏禾仙尊。合体期大圆满修为，距离大乘只差一步。

原身的履历堪称完美：出身名门，师从正道第一宗门凌霄派的前任掌教，年少成名，三百岁结婴，八百岁化神，一千五百岁合体。为人谦和，待人真诚，从不仗势欺人，反而时常提携后辈。修真界提起晏禾仙尊，都是赞誉之词——“温润如玉”“君子之风”“正道楷模”。

迟晏接收完这些记忆，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具身体保养得很好，皮肤细腻，骨节分明，隐隐透着灵力的光泽。他又抬起手，试着运转了一下灵力——流畅，圆融，没有任何滞涩。

他把记忆又翻了一遍。

还是没找到。

没有欺男霸女，没有杀人夺宝，没有仗势欺人，没有背叛师门，没有欺师灭祖，没有修炼邪功，没有坑害同道。原身这一千五百年，活得像个圣人——不，不是圣人，是像一个真正的“仙尊”该有的样子。

迟晏又翻了翻原身的人际关系。

师尊：已故，原身每年都会去祭拜，每次都会在墓前坐一天。

同门：关系和睦，几个师弟师妹都是原身看着长大的，有什么修炼上的问题都来找他请教。

后辈：原身提携过的年轻修士能排成一条街，有的已经化神，有的还在金丹，但提起晏禾仙尊，都是感激涕零。

同道：原身和排名第一的太虚老祖有过一面之缘，老祖说他是“可造之材”；和排名第二的血煞魔尊打过一架，不分胜负，两人后来竟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君子之交”——魔尊偶尔会派人送些魔域的特产来，原身也会回赠一些灵丹妙药。

迟晏把记忆翻了三遍。

还是没有。

他靠在白玉床上，望着雕花的穹顶，陷入了沉思。

按照他之前的经验，每一个世界给他的开局，都是名声烂透、人人喊打的那种。

但这个世界的原身，是个好人。

真正的好人。

他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这一回，可能真的翻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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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迟晏以“闭关感悟”的名义，把那座仙尊府邸里里外外逛了一遍。

很大。真的很大。

主峰一座，副峰三座，灵田百亩，灵兽若干，弟子数十。府邸里光藏书阁就有三层，里面不仅有功法秘籍，还有大量关于炼丹、炼器、阵法、符箓的典籍。库房里堆着各种天材地宝，有些迟晏认识，有些他连名字都没听过。

更让迟晏意外的，是那些弟子的态度。

原身的弟子不算多，亲传弟子五人，记名弟子二十几个。迟晏这几天以“闭关结束需要静养”为名，没有见他们，只是偶尔在院子里走走。

每次他出现，那些弟子的反应都是一样的——

远远看到他的身影，立刻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等他从身边走过，才敢继续走路。有两个年纪小的记名弟子，远远看到他，紧张得连路都不会走了，差点撞在柱子上。

迟晏注意到，那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崇拜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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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迟晏决定见一见那五个亲传弟子。

他把人叫到正殿。五个人鱼贯而入，在他面前站成一排，躬身行礼。

“见过师尊。”

迟晏坐在上首，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

大弟子，周衍，化神中期，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在修真界，这个岁数对应的是真实年龄八百岁左右。面相沉稳，目光平和，站在那里有一种不动如山的气质。

二弟子，林清雪，化神初期，看起来三十许人。容貌清丽，气质清冷，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三弟子，赵元朗，元婴大圆满，看起来三十出头。体型微胖，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像个生意人多过修士。

四弟子，柳青，元婴后期，看起来二十多岁。眉眼灵动，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对什么都很好奇的样子。

五弟子，叶小蝉，元婴初期，看起来十七八岁。她是五个人里最小的，也是唯一一个偷偷抬头看他的。被迟晏的目光扫到，立刻低下头去，耳朵尖红了一片。

迟晏看着这五个人，沉默了几秒。

原身的记忆里，有关于每一个人的细节——

周衍是孤儿，被原身从妖兽嘴里救下来的，那年他才十二岁。原身教他修炼，教他做人，把他从一个只会哭的孩子教成了现在的化神修士。

林清雪出身小家族，家族遭逢变故，只剩她一个。原身路过时，她正跪在父母坟前，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原身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她跪着磕了三个头，成了二徒弟。

赵元朗家里是做生意的，有点灵石，但没什么修炼天赋。他爹求到原身门上，原身看了赵元朗一眼，说“此子心性纯良，可教”，收了当弟子。赵元朗的天赋确实一般，但人勤快，又懂经营，这些年把府邸里外的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柳青是原身从拍卖会上买回来的。不是买人，是买一件东西，附赠了一个“添头”——当时十岁的柳青。那家人把他当奴隶卖，原身看了一眼，直接花灵石把他也买下来，然后当场收了当弟子。

叶小蝉是五个人里最特殊的。她是原身从雪地里捡回来的，那时候她刚出生，被人扔在路边，冻得浑身发紫。原身用灵力护住她的心脉，把她带回来，亲手养大。她管原身叫“师尊”，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心里把原身当爹。

“师尊？”周衍开口，声音里有一丝担忧，“您闭关出来之后，似乎有些……不同？”

迟晏回过神，看向他。

“哪里不同？”

周衍斟酌着措辞：“您以前……每次闭关出来，都会先问我们修炼的情况。这次您看了我们很久。”

迟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在想一些事。”

周衍没再问，只是点点头，退后一步。

林清雪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个玉盒：“师尊，您闭关期间，宗主送来了一批新的灵药，说是新培育的品种。我清点过了，放在库房东侧的架子上。”

迟晏接过玉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株散发着淡淡灵光的草药，品相很好。

“辛苦了。”

林清雪微微低头，退后。

赵元朗上前，递过来一本账册：“师尊，这是本月的收支明细。灵田那边收成不错，比上月多了两成。库房里的灵石存量……”

迟晏抬手打断他：“你管着就行，不用每笔都报。”

赵元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