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骋来的第一天，七个人对他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不是敌意，是观察。

宋哲和苏晓蹲在地头，假装在研究刚冒头的红小豆苗，实际上眼神一直往那个正在搬箱子的人身上瞟。周明远和李根生在讨论墒情传感器的埋设位置，但讨论到一半就停下来，看着那人把一个个箱子从山脚下搬上来，搬了整整六趟。林枫举着手机说要“记录数据”，镜头却一直对着那个弯腰喘气的身影。陈姐在土坯房里烧水，烧好了却不知道该不该端出去。

只有迟晏站在院子里，看着沈天骋一趟一趟地搬。

第六趟搬完，沈天骋一屁股坐在箱子上，满头大汗，喘得像条狗。

“你们……平时……就这么……进出？”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迟晏点头：“对。”

沈天骋看着那条泥泞的小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牛逼。”

宋哲在旁边小声对苏晓说：“他居然说‘牛逼’，不是‘厉害’。”

苏晓小声回：“这说明他接地气。”

宋哲：“就一个词你就觉得他接地气了？”

苏晓：“至少比我想象的接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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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骋带来的设备，比他说的还多。

植保无人机是两台，一大一小。大的是T50，载重五十公斤，翼展接近三米，打开之后像一只巨大的金属蜻蜓。小的是T25，灵活轻便，适合小块地精作业。气象站是一根两米多高的杆子，顶端有风速仪和温湿度传感器，杆身上还有太阳能板和雨量筒。墒情传感器有十个——比之前说的还多两个——每个都有半米长的探针，需要埋到地下不同的深度。

周明远看到那堆设备，眼睛都直了。

“这……这些都是？”

沈天骋点头：“对。不过我不会装，得看说明书。”

周明远咽了口唾沫：“我帮你。”

两个人蹲在地上，开始拆包装、看说明书、研究配件。周明远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激动。这些东西，他在课本上学过，在网上看过，但从来没见过实物。现在，它们就在他面前，等着被他装起来。

沈天骋看着他，忽然问：“你是学农的？”

周明远点头：“中国农大，大四。”

沈天骋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你比我懂。你指挥，我动手。”

周明远愣了一下：“你……让我指挥？”

沈天骋看他一眼：“怎么，你不想指挥？”

周明远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是说……”

沈天骋打断他：“那就开始吧。先装哪个？”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指着那堆零件：“先装气象站。这个最复杂，得先立起来。”

两个人开始干活。

其他人站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迟晏说：“别看了，帮忙。”

宋哲、苏晓、林枫、李根生、陈姐，五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也蹲下来，开始拆包装、递工具、扶着零件。

那台气象站的杆子，需要六个人扶着才能立起来。沈天骋扶着最下面那节，宋哲扶着中间，苏晓和林枫扶着上面，周明远在旁边指挥：“往左一点……再往左……好，放！慢点放！”

杆子缓缓倒下——不对，是缓缓竖起来。

六个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沈天骋看着那根终于立起来的气象站，忽然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亲手装这么大的东西。”

宋哲在旁边问：“你以前没装过？”

沈天骋想了想：“装过乐高。最大的那个，千年隼号。”

宋哲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个我也装过。”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苏晓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小声对林枫说：“他们居然因为乐高破冰了。”

林枫小声回：“男人至死是少年。”

【弹幕】

“沈天骋说装过千年隼的时候，我笑死”

“宋哲那个‘我也装过’的表情”

“乐高破冰，可以的”

“他们终于开始说话了”

“周明远指挥沈天骋干活，这是什么神仙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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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天骋被叫醒的时间是五点。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宋哲站在床边，一脸幸灾乐祸。

“起床，下地。”

沈天骋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黑的。

“……五点？”

“对。我们每天都这个点起。”

沈天骋沉默了两秒，然后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他没有抱怨。

宋哲愣了一下，准备好的“劝慰词”没用上。

五点半，七个人站在地头，加上沈天骋，八个人。

迟晏说：“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埋墒情传感器。十个点，分布在八亩地里。周明远画了点位图，一人负责一个点，埋完互相检查。”

沈天骋举手：“我没埋过。”

迟晏看他一眼：“那就学。”

沈天骋点点头，接过周明远递来的点位图和工具，往自己的点位走去。

他的点位在地的最东边，靠近田埂。他蹲下来，按照说明书上的要求，先用铲子挖了一个五十厘米深的坑，然后把传感器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再把土一层一层填回去，每填一层，都要用手压实。

填到一半，他忽然听到旁边有动静。

抬头，是李根生。他蹲在旁边的田埂上，正看着他。

“你埋错了。”

沈天骋愣了一下：“错在哪儿？”

李根生走过来，指了指那个坑：“深度够了，但方向不对。传感器的探针要垂直向下，你的探针歪了。”

沈天骋低头看了看，果然歪了。

“……那怎么办？”

李根生说：“挖出来，重新埋。”

沈天骋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始挖。

李根生没走，蹲在旁边看着。等他挖出来，重新放好，再填土，填到一半，李根生忽然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土，帮他填了起来。

沈天骋愣了一下。

李根生头也不抬：“你填得太松了，下过雨会塌。”

沈天骋没说话，只是看着李根生的手。那双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泥。但填土的动作又快又稳，几下就把坑填平了。

“……谢谢。”沈天骋说。

李根生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站起来，往自己的点位走去。

【弹幕】

“李根生默默教沈天骋埋传感器，这段好暖”

“他看了半天才开口，是在确认他真的想学”

“沈天骋没有抱怨，直接挖出来重埋，这点可以”

“两人没怎么说话，但感觉交流了好多”

“这个团队，好像真的在接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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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那台T50展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太大了，翼展接近三米，停在田埂上像一只巨大的蜻蜓。

宋哲绕着它转了一圈，问：“这玩意儿……真的能飞？”

沈天骋点头：“能。但要先校准。”

他打开遥控器，屏幕上开始跳动各种数据。周明远凑过来看，眼神专注得像在考试。

“这个航线怎么设？”

“先在地图上圈出作业区域，然后系统会自动生成最优路径。”

“避障功能呢？”

“有。前后左右都有雷达，遇到障碍会自动绕行。”

“载重五十公斤，一次能打多少地？”

“看作物密度，大概十亩左右。”

周明远越听眼睛越亮，沈天骋越说越起劲。两个人蹲在田埂上，对着那个小小的屏幕，讨论得热火朝天。

苏晓在旁边看着，忽然对宋哲说：“周明远好像遇到知音了。”

宋哲点头：“沈天骋也是。你看他那个表情，平时估计没人跟他聊这些。”

无人机第一次起飞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那台巨大的机器缓缓升空，旋翼的声音嗡嗡作响，风把周围的草吹得东倒西歪。它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天空中的一个小点。

沈天骋盯着屏幕，表情专注。周明远站在他旁边，死死盯着那个小点。

“高度五十米，速度每秒五米，航线正常。”

“返航点已记录，电量百分之八十，可以继续作业。”

“前方有障碍物，正在自动绕行……”

沈天骋一边操作一边报数据，周明远在旁边一一记在本子上。

其他六个人站在后面，仰着头看着天空中的那个小点。

林枫忽然说：“咱们以前打药，是怎么打的？”

陈姐想了想：“人工背喷雾器，一亩地大半天。”

林枫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玩意儿……一亩地几分钟？”

周明远头也不回：“十分钟能打十亩。”

林枫咽了口唾沫。

无人机飞完预设航线，缓缓降落。沈天骋把它稳稳停在田埂上，然后长出一口气。

“成了。”

周明远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之前没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