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周一早上打来的，林薇当时正在开会，手机震个不停，来电显示是一个她存了很久但几乎没拨过的号码——天盛传媒CEO，沈明远。

沈明远这个名字，在圈内意味着两件事：一是天盛传媒这个能与星耀分庭抗礼的娱乐帝国，二是他儿子沈天骋——那个被称为“迟晏唯一对手”的顶流。

沈天骋，二十三岁，出道三年，粉丝量直逼巅峰时期的迟晏。他的标签是“天之骄子”——父亲是传媒大亨，母亲是曾经的影后，自己从出生起就活在聚光灯下。但他偏偏还有实力：科班出身，演技在线，唱跳俱佳，选剧本的眼光毒辣。出道三部戏，两部爆款，一部拿奖提名。

唯一的“黑历史”，是他对迟晏的态度。

早年有人问他最欣赏的同行是谁，他笑着说“迟晏哥”。后来迟晏转型做农业，他再被问到同样的问题，还是笑着说“迟晏哥”，但笑容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有人解读为“惋惜”，有人解读为“幸灾乐祸”，更多人解读为“等待上位”。

现在，迟晏不但没“糊”，反而凭《从头开始》更上一层楼。而沈天骋的粉丝和迟晏的粉丝，已经在网上打了三年。

所以当沈明远的电话打进来时，林薇的第一反应是：出什么事了？

“林总，好久不见。”沈明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但林薇听出了那温和底下的一丝不同寻常。

“沈总，什么事劳您亲自打电话？”

沈明远笑了笑，开门见山：“我家那个小子，看了你们的《从头开始》，想去当飞行嘉宾。”

林薇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沈总，您认真的？”

“认真的。”沈明远的语气不像开玩笑，“他自己跟我提的，说想去体验体验。我一开始也以为他开玩笑，但他把最近几期节目反复看了好几遍，还让人查了你们那块地的位置。林总，这孩子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我很少见他这么认真。”

林薇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沈总，您知道我们那个节目，不是普通的综艺。”

“我知道。”沈明远说，“强度大，周期长，条件苦。但他不介意。他说，迟晏能做的，他也能做。”

这句话让林薇心里微微一沉。

“沈总，我不是针对令郎。但您应该也知道，他和迟晏……网上那些事。”

沈明远笑了：“林总，你是怕他来砸场子？”

林薇没说话。

沈明远继续说：“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我想说的是，这孩子虽然从小被惯坏了，但不傻。他愿意来，说明他是真的想学点什么。而且——”他顿了顿，“他跟我说，他去不是为了跟迟晏比，是想看看，那块地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迟晏变成现在这样。”

林薇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沈总，我需要和迟晏他们商量一下。”

“当然。”沈明远说，“我等你们的回复。”

挂了电话，林薇靠在椅背上转着笔。

沈天骋要来？

那个被粉丝称为“小迟晏”的人，要来迟晏的地盘？

她有一种预感——这事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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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林薇出现在那片梯田边上。

她没有提前通知，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七个人现在是什么状态。

然后她看到了。

苏晓正蹲在地头，手里拿着一本《红小豆种植手册》，眉头紧锁。宋哲在旁边，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好像在算什么东西。周明远和李根生蹲在更远的地方，对着几株刚冒头的幼苗争论不休。林枫在旁边举着手机录视频，嘴里念叨着“记录数据记录数据”。陈姐拎着一桶水走过来，挨个给那些幼苗浇水。

迟晏站在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看着远处的大山。

林薇看了很久，忽然有点不想打扰他们。

但她还是走了过去。

迟晏第一个发现她，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薇姐？你怎么来了？”

其他人也纷纷抬头，看到林薇，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苏晓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薇姐！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林薇笑了笑：“突击检查，看看你们有没有偷懒。”

林枫举手：“我们天天五点起，哪有时间偷懒。”

宋哲在旁边小声说：“昨天好像有人睡到五点零五分……”

林枫瞪他一眼：“那是在酝酿起床！”

众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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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跟着他们回了土坯房。

那三间破旧的房子，比节目里看起来更破。墙上还有裂缝，屋顶还有漏雨的痕迹。但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几张小床排成一排，墙上贴满了各种表格和手绘的地图。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红小豆的生长周期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日期和注意事项。

林薇看着那张图，忽然问：“这是谁画的？”

周明远举手：“我。不太好看，但数据都是对的。”

林薇点点头，没说什么。

迟晏给她倒了杯水：“薇姐，到底什么事？”

林薇接过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沈天骋想来当飞行嘉宾。”

屋里瞬间安静了。

宋哲第一个反应过来：“那个富二代？”

苏晓皱眉：“他来干什么？”

林枫脱口而出：“他粉丝天天在网上跟我们吵架，他来这儿是想打架吗？”

周明远难得地没有保持冷静：“他来能干什么？开拖拉机？他会吗？”

李根生和陈姐没说话，但表情也不太好看。

迟晏看着林薇，等她继续。

林薇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不乐意。说实话，我也不乐意。但沈明远亲自打的电话，而且他说的那些话……让我觉得，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她把沈明远的话复述了一遍。

说到“他想看看那块地到底有什么魔力”的时候，苏晓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说到“迟晏能做的，他也能做”的时候，宋哲翻了个白眼。

说完，林薇看着七个人：“所以，我来问你们的意见。你们同意，他就来。你们不同意，我就去回绝。”

沉默。

宋哲第一个开口：“我不同意。他来干嘛？体验生活？拍几个照片发微博？然后粉丝来刷‘我们哥哥也能种地’？恶心谁呢？”

苏晓点头：“我也不同意。这块地是我们一点一点开出来的，凭什么让一个什么都没干过的人来蹭？”

林枫说：“而且他那个性格……从小被惯大的，来了能干活吗？别到时候站两分钟就喊累。”

周明远难得地没有支持谁，只是说：“从专业角度，多一个人，确实会打乱现在的节奏。”

李根生和陈姐依然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迟晏一直没开口，只是看着林薇。

林薇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他自带设备。”

七个人愣了一下。

“植保无人机。”林薇说，“大疆最新款的农业无人机，T50，载重五十公斤，带全自动作业系统。他自己买的，说要带来用。”

沉默。

“还有一个小型气象观测站。”林薇继续说，“能实时监测温度、湿度、降雨量、光照强度，数据直接连手机。”

更长的沉默。

“还有土壤墒情检测系统。”林薇说，“八个传感器，埋在地里，随时看土壤水分和温度。他说，种地不能靠感觉，得靠数据。”

彻底安静了。

宋哲张了张嘴，又闭上。

苏晓的表情变得复杂。

周明远的眼睛亮了。

林枫小声说：“那套墒情检测系统……得多少钱？”

林薇想了想：“我查了一下，全套下来，大概……二十万左右。”

屋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宋哲脱口而出：“二十万？他就这么送来了？”

林薇摇头：“不是送，是带来用。他走的时候会带走。但他说，只要他在的时候，这些东西随便用。如果效果好，走之前可以教你们怎么操作。”

沉默。

李根生忽然开口：“那个无人机……真的能打药？”

林薇点头：“能。全自动，设定好航线就行。”

李根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那块地，打药是个大问题。人工打太慢，雇人又太贵。如果有无人机……”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陈姐也开口了：“那个气象站，我们之前就想弄，但太贵了。如果能实时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降温，对种地帮助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