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开始》播到第十二期的时候，苏晓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她很久没见的号码——国内某顶级导演工作室的选角导演。

“苏晓老师，打扰了。张导的新戏《麦浪》正在筹备，有个角色觉得您特别合适，想请您来看看剧本。”

苏晓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巴的手：“您……确定是我？”

电话那头笑了：“确定。张导看了您在《从头开始》里的表现，说‘这个女孩身上有东西’。剧本下周发您，档期方面我们可以配合。”

挂了电话，苏晓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宋哲从旁边经过，看她发呆，凑过来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苏晓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他，表情有点恍惚：“张导的新戏，找我。”

宋哲也愣住了。

张导。那个拿过三次国际大奖的张导。那个无数演员挤破头都想合作的张导。

“你……答应了？”

苏晓摇头：“还没看剧本。他说……档期可以配合。”

宋哲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你得好好想想了。”

苏晓看着他，问：“你呢？最近有没有人找你？”

宋哲没说话，但表情出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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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宋哲的经纪人已经打了三天电话了。

“宋哲！你听我说！这是于导的戏！于导！《远山的麦穗》那个于导！他点名要你去试镜！”

宋哲蹲在地头，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还在拔草。

“哥，我现在走不开。”

“走不开？你知道这是什么机会吗？！这种戏，别人抢破头都抢不到！你居然说走不开？”

宋哲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哥，我现在真的走不开。地里的草还没拔完，下周要施底肥，再过两个月就要种红小豆了。你让我现在走，那块地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经纪人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你……真的变了。”

宋哲笑了：“变了吗？我觉得挺好的。”

经纪人叹了口气：“行吧，我跟于导那边说，档期尽量往后挪。但你得答应我，收工之后好好看剧本。”

宋哲点头：“行，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他继续拔草。

苏晓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说：“你经纪人真好说话。”

宋哲头也不抬：“他那是拿我没办法。”

苏晓笑了：“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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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土坯房里格外安静。

七个人围坐在那盏充电灯下，各自看着手机。不是平时那种刷短视频的看，而是看剧本、看合同、看消息。

林枫凑到苏晓旁边，小声问：“你真要去演张导的戏？”

苏晓点头又摇头：“还没定。得先看剧本，再看档期。”

林枫问：“档期有问题吗？”

苏晓想了想：“他说可以配合。但我不确定……那时候地里是什么情况。”

周明远在旁边插嘴：“明年三月种红小豆，五月开花，八月收获。你要是拍戏，中间至少得回来几趟。”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

李根生在旁边听着，忽然说：“晓姐，你去吧。”

苏晓抬头看他。

李根生说：“这块地，我们几个看着。你回来的时候，它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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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一场颁奖典礼正在筹备。

“中国农业影视节”——一个听起来很官方、很冷门、一般人根本没听说过的奖项。但这个奖项的背后，是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和农业农村部。

提名名单公布那天，林薇的手机被打爆了。

“林总！恭喜啊！《从头开始》提名了‘年度最佳三农题材节目’！”

“薇姐！你们那个节目提名了！国家级奖项！”

“林薇，你这回可真是……”

林薇一一应付着，表情平静，但心里并非没有波澜。

国家级的提名。

不是娱乐圈那些分猪肉的奖，是真的有分量的、官方认可的奖。

她想起一年前，迟晏说要办这个节目的时候，多少人说他疯了。现在，那个“疯”了的节目，被国家提名了。

她给迟晏发了条信息：

“提名了。国家级。”

迟晏的回复过了很久才来，只有两个字：

“挺好。”

林薇看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他永远是这样。天大的事，到他嘴里就变成“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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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名的消息传开后，圈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那些当初嘲讽迟晏“自毁前程”的人，现在闭口不言了。

那些当初想来当飞行嘉宾被婉拒的人，现在发来祝贺短信。

那些当初对《从头开始》不屑一顾的媒体，现在开始长篇大论地分析“迟晏现象”。

但真正让林薇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她接到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号码。接起来，对方自我介绍：

“林总您好，我是农业农村部宣传教育中心的。有个事想跟您商量——我们想聘请迟晏先生担任‘国家助农大使’。”

林薇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再说一遍？”

对方笑了：“您没听错。国家助农大使。这是咱们中心第一次设立这个称号，经过层层筛选，觉得迟晏先生非常合适。他在《耕耘者》《边缘与回声》《从头开始》里展现的对农业的深入理解和真诚态度，打动了很多人。我们希望他能成为连接农民和公众的桥梁，让更多人了解农业、关注农村、尊重农民。”

林薇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带迟晏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每天想的就是上热搜，抢流量。

现在，他要当国家助农大使了。

“……林总？您在听吗？”

林薇回过神，声音有点哑：“在听。我……我需要和迟晏商量一下。”

“当然。我们等您的回复。”

挂了电话，林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忽然想起迟晏在《从头开始》第一期里说过的那句话：

“有些声音，不一定需要响彻云霄。能被听见，被回应，哪怕只是一声轻轻的‘我在’，山谷就活了。”

现在，那个山谷的回声，传到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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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开始》第十三期播出的那天，正好是春分。

这一期的标题叫《春信》。

镜头里，七个人站在地头，看着那片经过一冬休养的土地。去年秋天翻压的绿肥，已经彻底烂在土里，变成了看不见的养分。泥土是深褐色的，松软的，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点。

李根生蹲下来，抓起一把土，在掌心捏了捏。

“好了。”他说，“这块地，能种了。”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

苏晓问：“那咱们……什么时候种？”

迟晏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远处的山，说：“等一场雨。”

宋哲问：“等雨？不能自己浇水吗？”

周明远在旁边解释：“种红小豆最好是雨后，土湿透了，种子容易发芽。自己浇水也能浇，但没自然降雨均匀。”

宋哲点点头，看着天：“那雨什么时候来？”

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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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雨，等了七天。

七天里，他们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种子泡好了，肥料备齐了，那台红色的小拖拉机检修了一遍又一遍，播种的沟提前划好了线。

第七天晚上，天边开始堆起乌云。

七个人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天。

风起来了，吹得衣角猎猎作响。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宋哲小声说：“要来了吗？”

迟晏没说话，只是看着天。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苏晓伸出一只手，接住那滴雨。

凉凉的，带着一点点泥土的气息。

然后，雨来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是那种哗啦啦往下倒的大雨。雨点砸在地上，砸在屋顶上，砸在七个人的身上。

没有人躲。

他们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李根生的眼眶红了，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陈姐在旁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周明远仰着头，让雨水打在脸上，嘴里念叨着什么，凑近了才听清：“墒情够了……够了……”

林枫在旁边喊：“你们疯了吗？！进去躲雨啊！”

没有人理他。

他愣了两秒，然后也站进雨里。

【弹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