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开始》播到第六期的时候,娱乐圈的生态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最初,这档节目被视为迟晏的“任性之作”——一个顶流放着好好的红毯不走,非要带着一群人去荒山野岭种地,这不是自毁前程是什么?
第一期播出后,嘲讽的声音小了一半。
第二期播出后,嘲讽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第三期——苏晓和宋哲考农机证那期——播出后,风向彻底逆转。
“这节目有毒,我居然追得停不下来。”
“每周五晚上准时蹲更新,我是不是病了?”
“看完想去考拖拉机驾照,我是不是更病了?”
“苏晓开拖拉机那段我刷了二十遍。”
“宋哲那个熄火合集,有人剪了吗?”
第四期,七个人开始用那台红色小拖拉机翻地。那期节目的标题叫《第一犁》。镜头里,宋哲紧张地握着方向盘,拖拉机在荒地上犁出第一道笔直的沟。当泥土翻起来的那一刻,弹幕刷了整整三分钟的“啊啊啊啊啊”。
第五期,他们种下了第一批绿肥作物——紫云英和油菜。那期节目的标题叫《播种》。李根生蹲在地头,看着种子埋进土里,眼眶红了一圈。弹幕里有人说:“根生哥哭了,我也哭了。”
第六期,绿肥长出来了。那期节目的标题叫《第一抹绿》。镜头从空中俯瞰,那片曾经枯黄的荒地,现在有了一层浅浅的绿意。七个人站在地头,看着那些刚刚冒头的幼苗,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响亮。
六期节目,六次热搜。
而且每一次热搜都不是买的——林薇比谁都清楚,公司一分钱营销费都没花在这上面。
---
但真正让她头疼的,是别的事。
从第四期播出后,林薇刚到公司,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某位一线女星的经纪人,圈里人称“王姐”。
“林薇啊,好久不见。”王姐的声音热情得过分,“你们那个《从头开始》,我每期都追,拍得太好了!”
林薇心里警铃大作。她和王姐认识十几年,深知此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一旦登门,必有所图。
“王姐客气了,就是个小节目。”
“小节目?”王姐笑了,“六期六个热搜,这叫小节目?林薇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谦虚了?”
林薇没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果然,王姐话锋一转:“是这样,我们家那位——你也知道,最近没什么好本子,正闲着呢。我看你们那个节目挺好的,接地气,有意义。她想过去体验体验,就当是……放松放松。”
林薇听懂了。
“飞行嘉宾”三个字,在王姐嘴里拐了十八个弯,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王姐,”林薇斟酌着措辞,“这个节目……可能不太适合。强度很大,要下地,要晒太阳,要干体力活。而且一去就是一周,没法当天来回。”
王姐的笑声顿了一下,然后说:“那有什么,我们家那位什么苦没吃过?当年拍那个古装戏,四十度高温穿着三层衣服拍打戏,她都没喊过一声累。”
林薇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王姐,我跟您说实话。这个节目,不是那种去体验一下、拍几个镜头就能走的。我们是真的在种地。翻地、播种、除草、施肥——这些活,我们那七个人,每个人都在干。来了就得干,不能摆拍。”
王姐的笑声彻底消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干巴巴的声音:“行,我明白了。打扰了。”
电话挂了。
林薇看着手机,叹了口气。
这只是开始。
---
接下来的两周,林薇的手机彻底变成了热线。
“林总,我们家那个最近在转型,想接点接地气的活,你们那个节目……”
“林姐,好久不见!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薇薇,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了,你就给个面子……”
来的人,一个比一个大牌。
有当红小花,想借此洗掉“花瓶”标签。
有实力派男演员,想证明自己“什么角色都能驾驭”。
有选秀出身的爱豆,想蹭一波“正能量”的热度。
甚至有老牌艺术家,说想“体验体验生活”。
林薇一个一个地应付,一个一个地婉拒。
理由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强度太大,周期太长,条件太苦,不适合。
但真正的原因,她没说出口——
这些人,不是真的想来种地的。
他们是来蹭的。
蹭热度,蹭话题,蹭那个“六期六个热搜”的光环。
他们想要的,是来待两天,拍几个挥汗如雨的镜头,发几条“体验生活”的微博,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地鸡毛。
而那块地,那七个人,那一点点刚刚冒头的绿意——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
徐文那边也不消停。
作为内容制作部总监,他的手机也被各路熟人打爆了。
“徐总,你们那个节目,能不能安排我们艺人去一趟?”
“徐哥,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你就通融通融……”
“老徐,你就说个数,什么条件都好商量……”
徐文一开始还耐心解释,后来干脆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那天下午,他敲开林薇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林薇,我跟你说,这事儿没完。”他揉了揉太阳穴,“今天上午,我接了七个电话。七个!全是问飞行嘉宾的。有一个直接说,可以自己带赞助,只要让她们家艺人去一期。”
林薇看着他,没说话。
徐文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些人不是真心想去的。但林薇,你想想,如果真让一两个大牌去,对节目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热度能再上一层楼,赞助商那边也能交代。咱们何必……”
“徐总。”林薇打断他。
徐文停下。
林薇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那块地,八亩。那七个人,现在每天凌晨五点起床,干到太阳落山。苏晓的手上全是茧,宋哲晒脱了一层皮,李根生瘦了八斤。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能坚持下来吗?”
徐文没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那块地是他们的。”林薇说,“不是来蹭热度的,不是来拍两天照就走的。是他们的。现在你让我放一两个大牌进去,待两天,拍几个镜头,然后走人——你觉得那七个人会怎么想?观众会怎么想?”
徐文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陈总那边,你自己去解释。”
门关上了。
林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徐文说得有道理。让大牌飞行嘉宾来,确实能带来热度,能讨好赞助商,能让数据更好看。
但她更知道,如果她开了这个口子,那个节目,就再也不是原来的那个节目了。
---
那天晚上,林薇给迟晏打了个电话。
信号不太好,迟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能听出来,他正在地里。
“薇姐,什么事?”
林薇把最近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迟晏的声音:
“你怎么回的?”
“都婉拒了。”
“那就继续婉拒。”
林薇愣了一下:“你不问问都有谁?”
“不问。”迟晏说,“不管是谁,来了就得干活。能干满一周的,来;干不满的,别来。能接受每天五点起床的,来;不能的,别来。能把自己当成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人的,来;把自己当明星的,别来。”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总那边……”
“陈总那边我去说。”迟晏打断她,“你只管拦着。一个都别放进来。”
电话挂了。
林薇看着手机,忽然笑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才刚刚闯出点名堂,见谁都是客客气气的,说“好的”“没问题”“听您的安排”。
现在,她会说“别放进来”了。
挺好。
---
第二天,林薇开了一个会。
参会的人不多:她,徐文,还有公关部和法务部的两个负责人。
会议内容很简单:统一口径。
从今天起,任何关于《从头开始》飞行嘉宾的询问,统一回复:
“感谢关注。目前节目处于核心种植期,暂不安排飞行嘉宾。如有后续安排,将第一时间公布。”
公关部的人问:“如果有人非要来呢?”
林薇说:“就说我说的,来了也没用。地就那么八亩,人已经七个了,再多一个,转不开。”
法务部的人问:“如果有人签了合同硬塞呢?”
林薇说:“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合同。第七条第三款,节目组保留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参与人员的权利。这条是我当初特意加进去的。”
徐文在旁边听着,忽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林薇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
消息传出去之后,圈里炸了。
“星耀疯了吧?送上门的热度不要?”
“那个破节目有什么了不起的,请我我还不去呢。”
“听说连刘某某都被拒了,那可是视后……”
“林薇现在牛了,谁的面子都不给。”
但也有人,说了不一样的话。
一个在圈里摸爬滚打三十年的老制片人,在某次酒局上被人问起这事,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人家不是不给面子,是在护犊子。那七个人,是他们的犊子。那块地,是他们的地。你们这些想去蹭的,去了能干什么?站着拍照?摆几个姿势?人家要的是真干活的人,不是你们这些菩萨。”
酒局上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
又过了一周,《从头开始》第七期播出。
这一期的标题叫《雨》。镜头里,七个人在突如其来的暴雨里抢救刚刚搭好的育苗棚。雨水混着泥浆,每个人从头湿到脚,但没有一个人停下。苏晓的头发贴在脸上,看不清表情,但她手里的绳子一直没松。宋哲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迟晏在最前面,大声喊着什么,雨太大,听不清,但他的手势每个人都懂。
弹幕里,有人在刷:
“这才是真的。”
“那些想来蹭的,来一个淋一个。”
“他们七个人,刚刚好。”
“一个都不要多。”
“守护这七个人。”
林薇看着这些弹幕,忽然有点想哭。
她想起迟晏那天在电话里说的话:
“把自己当成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人的,来。”
----
《从头开始》播到第九期的时候,那片曾经荒芜的梯田,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从第一期到第八期,观众们眼睁睁地看着那片枯黄的荒地,一点一点地活过来——
弹幕里有人说:“我好像在看一部纪录片,主角是一片地。”
还有人说:“我每周五晚上准时蹲更新,就为了看看那片地长成什么样了。我是不是有病?”
更多人回复:“你不是一个人。”
---
第九期的标题很简单,就两个字:
《收获》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土坯房的灯第一次亮得这么早。七个人摸黑起床,没有人说话,只有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和水壶倒水的响动。
宋哲打了个哈欠,被苏晓瞪了一眼:“别打,传染。”
宋哲把哈欠憋回去,憋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枫在旁边递过来一个馒头:“吃点东西,今天活重。”
周明远蹲在门口系鞋带,系了一遍觉得不够紧,又解开重新系。李根生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那片朦朦胧胧的绿意,一动不动。
陈姐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几把镰刀。她把镰刀分给每个人,分到迟晏的时候,停了一下。
“晏哥,你紧张吗?”
迟晏接过镰刀,看了一眼远处的梯田。
“有点。”
陈姐笑了:“我还以为你不会紧张呢。”
迟晏没说话,只是握了握手里的镰刀。
【弹幕】
“迟晏说‘有点’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他居然也会紧张”
“我第一次见迟晏这种表情”
“他们等了三个月,终于等到今天了”
“我突然也好紧张”
---
五点整,天边泛起鱼肚白。
七个人站在梯田边上,面前是一片紫云英和油菜交织成的花海。紫的,黄的,绿的,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